聶文婷把汽水往長椅上一放,聲音拔高。
「別跟我說那些沒用的,再忙能有解放軍忙?
當年宋妙她男人追她時不忙嗎,兩人搞對象時不忙嗎,人家那是恨不得擠出一點時間就往宋妙面前湊,那才叫處對象。
你看看你這叫什麼,你眼巴巴過去他還沒時間了,真搞笑,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學生,他真忙假忙你會不知道嗎?」
韓春梅繼續辯解。
「他確實是忙,我走的時候他送我去火車站,還說等寒假回京市一定好好補償我。」
聶文婷更生氣了。
「補償?他虧欠你什麼需要補償,談戀愛是你情我願的事,又不是欠債還錢,你去之前他怎麼不說自己沒時間——」
「文婷!」
宋妙輕輕攔了一句,剛剛韓春梅一個側臉,她看到這姑娘眼眶已經紅了。
聶文婷向來聽宋妙的,見她攔著才閉上嘴,但眼裡仍有怒火閃爍。
宋妙也不知道該怎麼勸,早就跟這姑娘說過了,李國棟不是她的正緣,不明白為什麼還要在這上面浪費時間。
韓春梅垂著頭,好一會兒才出聲。
「其實我也知道這樣不對,可我是真喜歡他,打從上大學以後,我的每一封信他都回了,雖然我寫三張他只能寫一張,可我還是覺得他是在意我的。」
宋妙對兩人的愛恨糾纏沒興趣,左右不過是你愛我我愛他的戲碼,她單刀直入。
「你現在怎麼想?」
韓春梅抬起頭,眼圈是紅的,但並沒有哭。
「妙妙,或許你說的是對的,不是自己的,即使拼命得到了也遲早會失去,我就不該執著於不是自己的東西。」
她沒明說,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聶文婷見狀,這才確定好友沒那麼無可救藥,悄悄鬆了口氣。
宋妙拿著自己的汽水瓶輕輕在韓春梅的上面碰了下。
「恭喜你,你能想明白這些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干我們這行的見過的太多,許多人一輩子都困在自己編的故事裡走不出來。」
韓春梅怔怔看著宋妙,眼淚到底還是掉下來了。
「可我就是覺得不甘心,我們從小就一起長大,怎麼能不走到一起呢?插隊的這幾年我一直都在等他,我等了他那麼多年,怎麼就不能圓滿呢?」
這話別說宋妙,就是聶文婷都聽不下去了。
「韓春梅,我就問你,你等他的這些年是不是就光顧著等了,其他啥也沒幹,你沒工作?沒進步?還是沒考大學?」
韓春梅囁嚅,「那倒是都有——」
「那不就得了,你又不是專門為他活的,這幾年你也沒閒著,你有下地賺工分,你還有刻苦讀書考大學,等你畢業你還能有份正式工作,你有什麼不圓滿的?」
韓春梅怔住了。
宋妙看著聶文婷這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很想笑,她想起當初在鐵鉤大隊,聶文婷也是這樣,說話直來直去,從不拐彎抹角。
宋妙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做出總結。
「文婷說得對,你不是在等他,你只是在自己往前走的時候,恰好回頭看了他幾次,現在他不值得你回頭了,那就繼續往前走。」
這次韓春梅沉默了很久,宋妙也不管她,這種事還是得她自己想通。
和聶文婷小聲說話,說到了他們實驗室的研究項目。
宋妙作為後世過來的人,雖然不是工科,對有些東西的原理知道的也不是那麼清楚,但能給聶文婷個大概方向,畢竟那都是後世已經實現了的。
是經過先輩們無數次摸索,無數次彎路後實現的。
所以她指出的方向那絕對是百分百正確的,聽的聶文婷眼睛越來越亮。
她從不懷疑宋妙說的話,因為她一直以來的經驗就是,聽宋妙的就會少走彎路!
這麼一想她就有點坐不住了,想馬上回到實驗室去,所以看還困在感情中的韓春梅就格外恨鐵不成鋼。
「我說你也不老小了,要是想找男人就找一個,除了地出溜哪個都行,找完了就趕緊把時間都用在搞事業上。
你看看你,你再看看我們,我以後肯定要繼續搞研究的,妙妙也肯定要搞她那個封建迷信,我們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你呢?
韓春梅想說自己沒天天想男人,可這話她說不出口,因為自己確實在做這樣的事。
除了上課,她的日記里是李國棟,信紙上是李國棟,就連放假都是想著去看李國棟。
以前在鐵鉤大隊時比較忙,身邊還有兩個好友,好像也沒時間總想男人。
現在應該是閒了,整天胡思亂想。
都已經考上大學了,可這麼久以來,她去了幾次圖書館?都學到了什麼東西?有什麼進步?
抬頭對上宋妙和聶文婷亮晶晶的眼睛,頓時覺得無地自容。
「我、我知道了,我會改的。」
韓春梅聲音乾澀,不明白自己怎麼把日子過成了這樣。
聶文婷哼了一聲,沒說信也沒說不信,但也沒再提這件事。
她轉向宋妙,眼睛又亮起來。
「妙啊,你剛剛說的那個光譜分析的思路,再給我仔細講講,我覺得我好像有了點頭緒。」
宋妙好笑,這姑娘剛剛還在義憤填膺,轉頭就切換成求知若渴模式。
韓春梅聽不懂兩人在說什麼,她知道以前聶文婷就對這些感興趣,可宋妙什麼時候也知道這些的?
難不成在她沉迷戀愛時,好朋友有了這麼大進步?
這麼一想,她忽然心裡有點慌,覺得自己似乎落下太多了,她不知道自己擅長什麼,不知道以後想做什麼。
韓春梅忽然開口,「妙妙。」
宋妙停下話頭,側過臉看她。
「你說,我現在開始學點什麼,還來得及嗎?」
韓春梅的眼眶還是紅的,她問得很輕,話語裡帶著不確定,但更多的是認真。
「來得及。」宋妙說,反問她,「那你想學什麼?」
韓春梅想了想,很誠實的回答。
「我不知道,但我想……先學著。」
這個答案聽起來傻乎乎的,聶文婷又想開口,被宋妙一個眼神制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