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半邊臉還腫著，說話有點漏風：「炸天司……這名字誰起的？」
小玉蹲在他膝蓋上，尾巴一卷一卷的，它伸出爪子舔了舔：「當然是奈奈。」
「我就知道。」楚浩揉著臉，齜牙咧嘴。
小玉抬起頭：「她以神帝次女的身份，向神庭內閣遞了一道摺子……說要成立一個『整頓帝族內部秩序、清查各級官吏貪腐』的獨立機構。」
「神帝批了？」
「神帝沒批，也沒駁。」小玉的尾巴尖輕輕擺了一下：「奈奈自己知道……神帝是在拿她當魚餌，讓媽媽出手。」
楚浩深深看了小玉一眼，已經有了判斷，奈奈對於自己神帝次女的身份，似乎不在意。
「所以炸天司到底是怎麼回事？」
「奈奈說，等她逃出來就有盤纏了。」
楚浩張了張嘴，半天才吐出一句話：「……這很奈奈。」
「她現在處境很危險吧？」
「極其危險。」小玉的語氣很平淡。
「神帝認她為次女的消息傳開之後，三位帝子的人已經至少組織了十七次針對她的暗殺……但她一次都沒被抓到。」
「為什麼？」
「因為她自己就是個危險的傢伙啊。」
「這倒也是。」
…………
帝族洞天的深處。
天空是紫色的，懸浮著三顆永不移動的太陽，光芒交織在一起，將整片大地映照出一種古老而沉重的色調。
這裡是帝族核心區域。
三位帝子的封地，與神帝的帝宮隔著一片浩瀚的天河遙遙相望。
而在天河岸邊有一片不起眼的矮丘。
矮丘上長滿了紫紅色的野草，草葉在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矮丘的背面有一個隱蔽的洞口，洞口被一層極其高明的幻陣遮掩著……別說路過的巡邏守衛，就算是神位強者用神識掃過，也只會看到一片普通的岩壁。
洞口裡面，是一條狹長的、向下延伸的甬道。
甬道的盡頭，是一扇被撬開的石門。
石門後面……是玄心帝子的私人丹房。
一個穿著黑色緊身衣的少女正蹲在丹房正中央，雙手飛快地將架子上的玉瓶往懷裡塞，動作嫻熟得像幹了八百年的老賊。
她的身量不高，甚至可以說有些嬌小，黑色緊身衣將她的身形勾勒得纖細靈巧。
一頭烏黑的長髮被利落地紮成一條高馬尾，隨著她彎腰、探身、轉身的動作左右甩動，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利落勁兒。
她的臉龐還帶著幾分未褪盡的稚氣，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不是那種天真的亮。
而是一種小偷的賊亮。
「六轉化虛丹……找到了！」她從一個暗格中摸出一個小巧的紫玉葫蘆，拔開塞子聞了聞，臉上立刻綻放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她把紫玉葫蘆小心翼翼地塞進腰間的一個儲物袋裡。
那個儲物袋鼓鼓囊囊的，裡面已經裝了不少東西。
她又轉了一圈，目光掃過丹房裡的每一處角落。
突然，
她的目光停在了一面牆壁上。
那面牆壁看起來與其他石壁無異，但奈奈盯著它看了幾秒鐘，然後走過去，伸手在牆面上敲了三下。
空的。
她嘴角一翹，從靴子裡抽出一柄短刃，沿著牆壁的縫隙輕輕一撬……一塊石板無聲無息脫落下來，露出後面的一個小空間。
空間裡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卷獸皮古卷，上面有禁制……。
但奈奈伸手拿起古卷，無視了禁制，展開看了一眼。
「私密帳冊？」
「看不懂啊。」
她毫不客氣將獸皮古卷收入囊中。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環視了一圈被自己掃蕩得七零八落的丹房，滿意地點了點頭。
「差不多了。」她自言自語：「該撤了。」
話沒說完，她的耳朵微微一動。
有人來了。
不是巡邏守衛那種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而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慢悠悠的，帶著幾分猶豫，幾分心虛。
奈奈的眼睛一亮。
她沒有躲，反而大搖大擺地從丹房走了出去，沿著甬道往上走，正好在洞口處跟來人撞了個正著。
對方是一個老者。
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袍，腰間掛著一枚古樸的玉牌……那是帝族先生的標誌。
他的氣度看起來儒雅而穩重，但如果仔細看的話，就能發現他的眼角在不自覺地抽搐，嘴角也在微微抖動。
帝族先生老柯。
三位帝子的老師，整個帝族洞天裡最德高望重的人物之一。
但此刻，這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的臉上，寫滿了「我一點都不想在這裡看到你」的複雜表情。
奈奈看到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驚慌，不是心虛，而是……。
「老柯！」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一把揪住了老柯的鬍子：「你杵在這兒幹啥呢？嚇我一跳！」
「哎哎哎……鬆手鬆手！」
老柯疼得齜牙咧嘴，一邊往後躲一邊壓低聲音喊。
「你這丫頭，每次見面就揪老夫的鬍子，老夫這把年紀了，鬍子掉光了怎麼辦！」
「掉光了正好，省得你整天吹鬍子瞪眼的。」
奈奈笑嘻嘻地鬆了手，卻順手從老柯的袖子裡摸出一塊玉佩，看也不看就塞進了自己的儲物袋。
老柯：「……你剛才拿的是什麼？」
「不知道。」奈奈理直氣壯。
「但你能隨身帶著的東西，肯定值錢。」
老柯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皺紋像是凝固的冰川。
他告訴自己……冷靜，冷靜，這丫頭不能打，不能罵，就算她把你書房裡那幅珍藏了三萬年的《混沌初開圖》順走了，你也只能忍著。
但今天，他不想忍了。
「你怎麼又跑出來了？！」老柯壓低聲音，語氣又急又氣。
「不僅跑出來了，還直接跑到玄心帝子的丹房裡偷東西，你知不知道玄心帝子半個時辰前剛從北境回來？！」
奈奈眨了眨眼睛：「知道啊。」
「你知道還……」
「所以，我趕在他回來之前把東西搬走啊。」奈奈一臉無辜，「這不是還沒撞上嘛。」
老柯被噎得說不出話。
他深深地看了這個少女一眼。
從第一次見到她開始，老柯就知道這不是個善茬。
但那時候他以為，這充其量就是個刁蠻任性的小丫頭，最多就是打打鬧鬧、哭哭啼啼、給三位帝子添點小麻煩。
他錯了。
大錯特錯。
這丫頭根本不是什麼刁蠻任性。
她是真的無法無天。
神帝認她為次女的時候，三位帝子的臉色都綠了。
說她身處龍潭虎穴一點都不誇張。
但在這丫頭眼裡龍潭虎穴是什麼？
那是她的後院。
想去就去，想走就走，順手還要摘兩棵菜。
「老柯。」奈奈突然湊近了一步，仰著頭，眼睛直勾勾盯著他。
「玄心老弟的寶貝都藏在哪兒？除了這個丹房，他肯定還有別的寶庫，對不對？」
老柯的眉頭一跳：「老老弟？那是你哥……你問這個幹什麼？」
「帶我去，偷出來分你一半。」奈奈說得很隨意。
老柯的眼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你讓我一個帝族先生，跟你去偷自己學生的寶庫？」
「是啊。」奈奈點頭。
「你不是一直說玄心那小子最近幾年越來越不像話了嗎？跟征服協會勾結，私下調兵，還把北境第七艦隊的軍餉貪了大半……這些事情你比誰都清楚。」
「他的寶庫里的東西，有一半都是不該他拿的。」
老柯沉默了。
他的目光閃爍了幾下，顯然是被奈奈說中了心事。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不行，我是帝族先生，豈能與你同流合污。」
「那這樣。」
奈奈換了個姿勢，雙手抱胸，笑眯眯看著他。
「到時候你把鍋全甩我身上，就說是我脅迫你的，你是被我逼著去的……然後你自己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反正我兜著。」
老柯的表情凝固了。
玄心帝子的寶庫里，確實有不少好東西。
那些東西，有一部分是他當年親自參與煉製的，有一部分是他看著玄心從各大世界掠奪來的。
當年他只是看著，什麼都沒拿，因為他覺得那是學生的東西，做老師的不好伸手。
但他心裡真的不想拿嗎？
「你就不怕玄心找你麻煩？」老柯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要是發現寶庫被盜，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你。」
「那就讓他懷疑唄。」奈奈聳了聳肩。
「他有證據嗎？他有證人嗎？敢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對神帝的次女動手嗎？」
老柯沉默了。
「再說了，」
奈奈的笑容突然變得更燦爛了：「他很快就會顧不上找我的麻煩了。」
「什麼意思？」
「我在他丹房裡，找到了一卷很有意思的帳冊。」
奈奈晃了晃手中的獸皮古卷。
「上面記錄了他跟征服協會高層私下交易的全部帳目，以及他私下調兵前往北境的詳細記錄……北境第七艦隊失聯那件事，好像跟他有點關係呢。」
老柯的瞳孔驟然收縮。
「別緊張，我不會現在就拿出來用的。」奈奈把帳冊收回儲物袋裡，拍了拍.
「留著，以後慢慢玩。」
「怎麼樣，老柯？」奈奈歪著頭，笑眯眯地看著他，「要不要跟我干一票大的？」
老柯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
他嘆了口氣。
「哪座寶庫先動手？」
老柯活了這麼久，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成為帝族歷史上，第一個帶著神帝次女去偷自家學生寶庫的先生。
但此刻，
他就站在玄極殿西側的廢道入口處，心跳快得像是年輕了十萬年。
「這條廢道……」
奈奈跟在他身後，聲音壓得極低：「我怎麼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著呢。」老柯沒好氣地說。
一邊伸手在虛空中按了幾下，一道隱藏的符文陣紋緩緩浮現，又在他掌心的印訣中無聲無息地消散.
「這是玄心剛成為帝子那年，我幫他設計的逃生通道……他自己都未必記得了。」
「那你豈不是監守自盜？」
「閉嘴。」老柯的鬍子抖了抖。
廢道的入口只有一人寬，牆壁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積灰，腳下是鬆動的石板，每踩一步都會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整條通道彎彎曲曲地向下延伸，兩側的壁燈早已熄滅多年，只有老柯手中一盞微弱的靈燈照亮前路。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豁然開朗。
眼前這座寶庫的規模，讓奈奈倒吸了一口涼氣。
整座寶庫在地下空曠的岩洞中，高約百丈，寬約千丈，頂部鑲嵌著數千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光芒如白晝般明亮。
寶庫被劃分為數個區域……丹藥區、神兵區、功法區、靈材區。
每一個區域都堆滿了讓人眼花繚亂的寶物。
丹藥區的架子上，玉瓶層層疊疊，每一排都用紫金標籤標註著丹名和年份。
神兵區的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兵刃，從長槍到短匕，從重劍到軟鞭，每一件都在微弱的光芒中流轉著不同色澤的神芒。
功法區的書架上，獸皮卷、玉簡、金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有的甚至是用龍鱗製成的，散發著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奈奈眼神里閃爍著一種狂熱的光芒：「你這老東西，早知道這裡這麼肥，為什麼不早點帶我來？」
老柯翻了個白眼：「老夫是帝族先生，不是你的同夥。」
「你現在就是了。」
奈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大步走向丹藥區。
她的動作極快，目標極其明確……化虛丹。
「七轉……八轉。」
「切，居然沒有九轉。」
老柯嘴角抽搐。
奈奈很清楚，這種丹藥對祖境修士的突破有奇效，是天南世界那邊極其稀缺的資源。
她在丹房裡找到的那瓶雖然是萬年份的極品，但數量太少，不夠用。
她的目光在一排排架子上一掃而過，最終停在了丹藥區最深處一個獨立的水晶櫃前。
水晶櫃通體透明，裡面懸浮著七枚龍眼大小的紫色丹藥，每一枚都在緩緩旋轉，丹身上纏繞著一層淡淡的紫色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龍紋流轉。
「八轉化虛丹……七枚！」奈奈的眼睛亮了。
她伸手去推水晶櫃的櫃門，指尖剛一觸到櫃面，就感到一股輕微的阻力。
那是一層極薄的禁制，與整座寶庫的防衛體系相連。
只要有外力強行破壞，禁制就會觸發，玄心帝子立刻就會知道有人入侵。
但奈奈有的是辦法。
她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枚拳頭大小的黑色珠子，珠子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這是她從老柯書房裡「順走」的，
準確說。
是上次去找老柯喝茶的時候，順手牽羊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