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半邊臉已經不腫了,但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淤青……那是小玉給他留下的見面禮。
以他的恢復力,這點小傷瞬間能痊癒,但他故意留著沒治。
「總務司正使大人,您看這一批清單……」一名身材幹瘦的中年文官站在他面前,雙手捧著一本帳冊,小心翼翼地遞過來。
「這是從霜落城軍需庫清點出來的物資明細,光是三階以上的玄晶就有四萬六千枚,各類神兵甲冑一千二百件,靈丹妙藥不計其數……玄心帝子麾下那些人的胃口,實在是太大了。」
楚浩接過帳冊,隨手翻了幾頁。
四萬六千枚三階玄晶……這個數字,放在玄明大世界任何一個地方都是一筆足以讓人瘋狂的財富。
這些玄晶足夠支撐一支萬人規模的精銳軍團修行三年。
而這些東西,只是霜落城一個軍需庫的存貨。
「帝子在北境經營了多少年?」楚浩合上帳冊,抬頭問道。
中年文官想了想,恭敬地回答:「回大人,據卑職所知,玄心帝子接管北境防務已有兩千七百年之久……。」
「北境十七座城池、四十二個駐軍點,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霜落城只是其中規模最小的一座……若是換成北境首府鎮北城,那裡的庫存恐怕是這個數的十倍不止。」
楚浩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
他早就知道玄明大世界富得流油,但富到這個程度,還是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天南世界跟這裡比起來,簡直就像是窮鄉僻壤的破落戶。
「大人,」中年文官又小心翼翼開口。
「接下來……我們下一個目標,是哪裡?」
楚浩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結滿冰霜的窗欞看向外面的街道。
街道上行人稀少,但偶爾能看見幾個穿著黑色勁裝、腰懸令牌的人在巡邏……。
那是炸天司的執法隊,從帝宮中抽調出來的精銳,一共三百人,全都被奈奈以「協助清查」的名義要了過來。
說是協助清查,其實就是幫奈奈抄家,積累逃跑的盤纏。
奈奈為什麼要帶那麼多資源走?
楚浩知道。
她要帶去天南……幫媽媽打仗。
但神帝會不知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說明玄明神帝也有計劃。
「你管這麼多幹什麼?」楚浩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窗外的方向。
「先把這批物資封存好,等下一步命令。」
「是,是!」中年文官連連點頭,退了出去。
大廳里只剩下楚浩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三天前小玉把那張炸天司令狀塞到他手裡的場景……。
「喵——大哥,從今天起,你就是炸天司的總務司正使了。」小玉蹲在桌子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這個職位是奈奈親自定的,神帝那邊也已經備案了,按照玄明大世界的律法,你有權對任何涉嫌貪腐的帝族官吏進行抄家、查封、審訊……只要手裡有令狀,就算是玄心帝子的副將,你也能把他從府邸里拖出來。」
楚浩看著手中那張蓋著朱紅大印的令狀,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了一句:「就不怕我把這層皮披出去惹禍?」
小玉舔了舔爪子,慢悠悠地說:「怕什麼?你惹的禍,最後不還是奈奈那丫頭兜著?反正她現在的名頭已經夠臭了……瘋瘋癲癲,無法無天。」
楚浩看向窗外街道盡頭那座巍峨的府邸……那是霜落城城主府,玄心帝子嫡系麾下的一員大將「商千山」的府邸。
此人掌管北境軍事採購,是玄心帝子在北境的財務大管家。
根據小玉提供的情報,北境第七艦隊軍餉被貪墨一案,商千山是最關鍵的中間人。
拿下他,就能順藤摸瓜,直接扯出玄心帝子的核心利益鏈。
而此刻,那位商千山將軍,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來人。」楚浩開口。
兩個炸天司的執法隊員應聲而入。
「傳我命令,炸天司全員集結,封鎖霜落城城主府……我要抄家。」
「是!」
命令一層層傳了下去。
整座府邸瞬間活了過來,三百名炸天司執法隊員迅速列隊,黑壓壓的一片站在府前的空地上,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炸天司成立以來第一場大行動,誰都想來分一杯羹。
楚浩披上一件黑色的披風,大步走出府門。
小玉出現在了他的肩頭,蹲在那裡,尾巴纏著他的脖子,像一條毛茸茸的圍巾。
它的聲音只有楚浩能聽到:「商千山的修為雖然不是太高,但他府上有玄心帝子派來的一名大量劫祖境供奉坐鎮……以我現在的戰力,正面碰上,恐怕還有些吃力。」
霜落城的街道上,積雪被踩得嘎吱嘎吱響。
楚浩帶著炸天司的執法隊,一路穿過三條街道,來到城主府門前。
這座府邸占地面積極廣,圍牆高達三丈,門前立著兩尊巨大的石獅子,石獅子的眼睛是兩顆拳頭大小的紅寶石,在晨光中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光是這兩顆寶石的價值,就足夠一個普通家族揮霍三代。
「圍起來。」楚浩一揮手。
三百名執法隊員迅速散開,將整座城主府圍得水泄不通。
府門前的守衛看到這個陣仗,臉色頓時變了,為首的一名守衛隊長快步迎上來,厲聲喝道:
「你們是什麼人?這是商將軍的府邸,不得擅闖!」
楚浩沒有說話,只是從懷中掏出一張令狀,展開,舉到那守衛隊長的面前。
令狀上,奈奈簽發的朱紅印章在晨光中格外鮮明。
「炸天司·總務司正使,清查北境軍事採購貪腐案。」
楚浩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商千山涉嫌貪墨軍餉、倒賣軍需物資,現依法查封其府邸,所有人等,一律不得阻攔。」
守衛隊長的臉色一僵,嘴唇哆嗦了幾下,卻說不出話來。
他是玄心帝子麾下的人,自然知道炸天司是什麼來歷……那是神帝次女搞出來的瘋癲機構,專門盯著帝族內部的高層貪腐。
按理說,這種機構根本不可能長久存在,各大帝子都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勢力範圍被外人染指。
但問題是,這個炸天司手裡有神帝的默許。
而那個簽發令狀的神帝次女,是個連帝子們都頭疼的瘋子。
「怎麼?要抗令?」楚浩的聲音冷了下來。
守衛隊長咬了咬牙,最終還是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其他的守衛見狀,也紛紛退開……他們雖然忠於玄心帝子,但更不想背上一個「抗令不遵」的罪名。
楚浩收起令狀,大步走進了府門。
然而,
他剛一踏入府門,一股深沉而強大的氣息就從府邸深處瀰漫開來,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重重地壓在他的身上。
楚浩的腳步一頓,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那股氣息太強了……強大到讓他體內的氣血都在翻湧,四肢百骸都在發出抗議般的酸痛感。
若不是他經歷過祖境的淬鍊,僅僅這一股氣勢的壓迫,就足以讓他當場跪下去。
「大量劫。」他在心中默默說了一句。
小玉說得沒錯,商千山的府上,確實坐鎮著一尊大量劫強者。
「不知是哪位道友!!」
一道蒼老而悠遠的聲音從府邸深處傳來,聲音不大,卻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湧入耳中。
「手持帝女令狀,前來查案?」
楚浩抬高了聲音:「炸天司總務司正使,奉令查案……道友若是不信,盡可親自查看令狀。」
他手中的令狀一震,自行飛起,懸浮在半空中,上面的朱印在晨光中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府邸深處沉默了片刻。
那股沉重如山的壓迫感,緩緩收回了。
「令狀不假。」那道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既然是帝女大人的意思,老夫自不會阻攔。」
「但……商將軍畢竟是玄心帝子親封的北境軍事採購總管,爾等搜查可以,不得動用私刑,不得毀壞證物,不得……。」
「放心。」
楚浩打斷了對方的話,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硬。
「炸天司行事,自有章法,若有人敢濫用職權、藉機報復,在下第一個不答應。」
府邸深處又沉默了幾息。
那尊強者沒有再多說什麼。
楚浩能感覺到,那道神識依然籠罩著整座府邸,像是一隻無形的眼睛,在暗中審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但他並不在意……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瞞過那尊強者。只要對方不直接出手阻攔,他就已經贏了。
「搜!」
楚浩一聲令下,炸天司的執法隊員如潮水般湧入城主府。
商千山的手下們心有不甘。
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炸天司的人一間一間地搜查。
將各種帳冊、卷宗、貴重物品一一登記造冊,貼上封條。
楚浩徑直走入府邸的主書房。
書房裡布置得極為奢華,牆壁上掛滿了名家字畫,書架上擺滿了用獸皮或玉簡製成的古籍。
書案上攤開著一卷未寫完的公文,旁邊放著一支雕龍刻鳳的紫毫筆,筆桿上鑲嵌著一顆拇指大小的青色晶石……那是一枚罕見的玄晶。
光是這一支筆的價值,就足夠一個普通修士突破一個大境界。
楚浩掃了一眼,沒有在這些表象上浪費時間。
他的目光鎖定了書案背後的一幅山水畫……畫面上描繪的是一座巍峨的山峰,山間雲霧繚繞,隱約可見一座宮殿的輪廓。
畫的下方,題著一行小字:「贈千山兄,天外天某年某月。」
這幅畫的落款,用的是「天外天」的紀年。
天外天,是征服協會在玄明大世界的據點之一。
這是一個極度隱秘的情報,是小玉花了極大代價才打探到的。
「把這幅畫取下來。」楚浩對身後的執法隊員說。
兩名執法隊員上前取下畫軸。
畫軸背後的牆壁上,露出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那是一道暗格的門縫。
楚浩伸手在牆壁上摸索了幾下,找到了一個極其隱蔽的機關。
輕輕一按,牆壁無聲地向兩側移開,露出的暗格中,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數十卷帳冊。
不是普通的帳冊,而是用特殊的獸皮製成的密帳,封面上標註著各種代號和數字。
「找到了。」
楚浩輕輕吐出一口氣,伸手將那些密帳一卷一捲地取出,放入隨身的儲物袋。
正當他要轉身離開的時候,一道冰冷的、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這位總務司正使大人,拿了我的東西,不打個招呼就走嗎?」
楚浩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個身穿玄黑色錦袍的中年男子正站在書房的門口,雙手負在身後,臉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商千山。
霜落城的城主,北境軍事採購總管,玄心帝子麾下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周身散發著一股凌厲如刀的氣勢,讓整間書房的溫度都低了幾分。
楚浩與他對視了片刻,然後微微一笑:「商將軍回來了?」
「剛回來。」商千山邁步走進書房,腳步不緊不慢。
「一進門,就看到我家裡被翻了個底朝天,嘖嘖,炸天司好大的陣仗……不愧是帝女大人親自設立的機構,果然雷厲風行。」
他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諷刺,但更多的是一種試探……他想知道,這個年輕的炸天司總務司正使,到底有多大底氣。
「商將軍客氣了。」楚浩不卑不亢地回答。
「在下只是奉命行事,商將軍若對搜查結果有異議,大可向帝女大人申訴……令狀在此,商將軍自可查看。」
他將令狀再次亮出,語氣平靜,滴水不漏。
商千山的目光在令狀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的冷笑微微僵了一下。
他也認出了那枚朱印……那是神帝親賜的次女印璽,在整個玄明大世界中,只有奈奈一個人擁有。
這份令狀,是真的。
也就是說,眼前這個年輕人,確實是神帝次女親自任命的炸天司正使。
商千山心裡一瞬間閃過了無數個念頭……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