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這裡這麼多人看著，自己如果殺了炸天司的正使，等於是當面打神帝的臉，到時候別說玄心帝子保不住他。
就算帝子也未必能壓下這件事。
放了他？
也不行。
那些密帳如果被炸天司帶走，他商千山的下場只有一個……被玄心帝子當作棄子丟掉。
進退兩難。
楚浩看出了商千山眼中的猶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商將軍，在下還有公務在身，就不多打擾了。」他拱了拱手，作勢要往外走。
「且慢！」商千山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沉，「你……你手裡那些密帳，是從哪裡找到的？」
楚浩停住腳步，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商將軍覺得是哪裡找到的？」
商千山的瞳孔微微收縮，目光不自覺地瞟了一眼那幅已經取下來的山水畫的位置……但他立刻意識到自己暴露了，趕緊收回目光，但已經晚了。
楚浩笑著搖了搖頭，不再多話，大步走出了書房。
商千山站在書房裡，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的手指在袖中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反覆了幾次，終於還是忍住了沒有出手。
他知道，如果自己現在動手，就正中這個年輕人的下懷……對方巴不得他出手，好坐實他「拒捕抗令」的罪名。
「來人，」他低聲說了一句，對門外的心腹手下吩咐。
「去，通知玄心帝子大人……炸天司的手，伸到北境來了。」
楚浩坐在一輛由四頭雪蛟牽引的戰車上，披著那件黑色的炸天司正使披風，肩頭蹲著小玉，身後跟著三百名黑衣執法隊員。
車隊在沒膝的積雪中碾出兩道深深的車轍，一路向北，朝著一片被冰雪覆蓋的荒原深處駛去。
「還有多遠？」楚浩回頭問了一句。
他身後坐著一名中年文官，是上次在霜落城負責清點物資的那個。
此人名叫周文敬，原是帝宮藏書閣里一個不起眼的書吏，被奈奈以「借調」的名義要了過來，如今算是炸天司的首席帳房先生。
周文敬翻看了一下手中那張泛黃的軍用地圖，又抬頭辨認了一下前方的地形，小心翼翼回答：「回正使大人，按照地圖標註，北境第七巡察艦隊的駐地應該就在前方五十里處的『冰風谷』中。」
自從加入炸天司以來，楚浩一路抄家、短短半個月時間搜刮到的資源，已經相當於天南世界一個頂尖勢力數百年的積累。
小玉突然開口，聲音只有他能聽見：「前面有動靜。」
楚浩抬起右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身後的車隊立刻停下，三百名執法隊員齊刷刷地握住了腰間的兵器。
風雪之中，幾道身影正在朝這邊極速接近。
來人的速度極快，轉眼間就到了車隊前方百丈之外。
為首一人身穿玄黑色的戰甲，戰甲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紋路，胸甲上刻著一枚醒目的印記。
那是一柄斜插在火焰中的長槍，玄心帝子的標誌。
「來者止步！」
那名戰甲修士抬起手，身後的二十多名黑衣修士同時停下，在風雪中排成一排，擋住了車隊的去路：「前方是北境第七巡察艦隊的駐地，屬於帝族軍事禁區……沒有玄心帝子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楚浩挑了挑眉。
從懷中掏出一張令狀，在手中掂了掂，然後隨手一甩。
令狀如一道利箭般穿過風雪，精準地落在那戰甲修士的手中。
那人展開令狀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但也只是微微一變而已。
他將令狀合上，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嘲諷：
「聽說過，帝女大人搞的那個瘋癲衙門嘛……不過，就算有帝女大人的令狀又如何？這裡是軍事禁區，歸玄心帝子管轄，爾等管不到軍務上來。」
「管不管得到，不是你說了算的。」
楚浩跳下戰車，踩著沒膝的積雪朝前走去，每一步都在雪地中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令狀上寫得清清楚楚，北境第七巡察艦隊失聯一事，涉嫌軍需物資貪腐，炸天司奉令前來清查倉庫，封存所有涉案物資。」
「你是玄心帝子的手下？很好……你應該知道，阻攔炸天司執行公務是什麼罪名。」
那戰甲修士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身後的二十多名黑衣修士也同時握緊了兵器，周身的氣勢凝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在風雪中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壁壘，擋在楚浩面前。
「正使大人。」戰甲修士的聲音變得低沉。
「我叫裴九，玄心帝子親衛隊第三隊隊長……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命令你，帶著你的人，立刻離開這裡。」
楚浩停住了腳步。
他距離裴九隻有不到十步的距離。
風雪在兩人之間呼嘯而過，捲起一片白茫茫的雪霧。
就在這片雪霧中，楚浩緩緩回頭，看向蹲在他肩頭的小玉，問了句讓所有人都一愣的話：
「奈奈這個次女的身份，能壓住多大級別的官？」
小玉舔了舔爪子，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明亮。
它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神帝之下，誰都能壓，但要是對方不信……」
它沒有說完。
楚浩替它說了：「那就讓他信。」
話音落下的瞬間，楚浩一步踏出。
他的腳掌落在積雪上，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因為在那一瞬間，以他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所有積雪，全部蒸發了。
不是融化，是蒸發。
一股無形的、灼熱的氣浪從他的身體中湧出，將周遭的冰雪一掃而空，裸露出下方黑褐色的凍土。
裴九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感受到了，那股氣浪中蘊含的力量，不是普通的靈力，而是一種更古老、更原始、更加令人心悸的東西。
就像是在面對著一座沉睡的火山，火山口還在冒著熱氣，但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噴發。
他的手本能地握住了腰間的血色長槍。
那柄槍通體赤紅，槍身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不是瑕疵，而是一種極其高明的煉製手法，將每一道裂痕都煉成了一道獨立的符文。
當槍尖對準敵人的時候，那些裂痕會同時亮起，釋放出足以撕裂虛空的鋒芒。
但此刻，這柄槍在顫抖。
槍身上的裂痕開始躁動不安，原本應該順暢流轉的靈力變得磕磕絆絆，槍尖上凝結的血色鋒芒竟然開始……龜裂。
楚浩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握住了弒神劍的劍柄。
他只拔出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