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執法隊員小心翼翼開始打包。
第二個封禁區里,是一卷用特殊材質製成的星圖。
星圖展開後足有三丈長,上面標註著北境星域數以萬計的星辰、隕石帶、虛空暗流的位置,以及……紅三色標註的三條航線。
其中最靠北的那條紅色航線,終點處畫了一個圈,旁邊批註著:「第七艦隊最後信號回傳坐標。」
而這兩條線索的交匯點,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失聯的第七艦隊,以及艦隊原本要執行的那個神秘任務。
玄心帝子在寫給征服協會的密信中說:「那扇門不能打開,神帝在欺騙我們。」
「那扇門」指的是什麼?
神帝在「欺騙」的又是什麼?
而這兩塊來自天南神庭神器府的古令,與這一切又有什麼關聯?
楚浩將令牌收入懷中,拍了拍小玉的腦袋:「走,先把能搬的都搬走……剩下的問題,回去再慢慢琢磨。」
炸天司的執法隊員們忙碌了整整兩個時辰,才將倉庫中所有有價值的物資清點完畢、造冊封存。
「正使大人,」周文敬拿著帳冊小跑過來,臉色興奮得發紅。
「所有物資已經清點完畢。」
楚浩點了點頭,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這筆資源的分配方案了。
送往天南。
「清點完畢就撤。」楚浩收起帳冊,對整支車隊發出指令。
「天黑之前,必須離開冰風谷地界。」
三頭雪蛟拉著的車隊緩緩調轉方向,沿著來時的路朝南駛去。
滿載的戰車在積雪中碾出更深更寬的車轍,三百名執法隊員圍在車隊兩側,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風雪。
楚浩坐在最前面那輛戰車上,弒神劍橫放在膝頭,劍鞘上古紋在昏暗的暮色中散發著微弱金光。ps:(所有分身都能使用弒神劍,需要偽裝,媽媽的賦予。)
「大哥,」
小玉蹲在他身邊:「他們跟過來了,三個方向……看這陣勢,不是想偷襲,是想直接正面截殺我們。」
楚浩的手指輕輕敲著劍鞘,目光平靜。
「修為?」
「最低半步量劫,最高的……大量劫。」
楚浩閉上了眼睛,將自己的神識擴散了出去。
他能感覺到,那三股氣息正在逼近。
正北方,一股氣息凌厲如刀,鋒銳到讓人頭皮發麻……那應該是一個擅長近戰搏殺的強者。
風雪之中,楚浩已經出現在了十里之外的一片空地上。
這片空地的中央有一塊巨大無比的黑色巨石,石頭表面滿是風化的痕跡,看起來是這片冰原上少有的地標。
此刻,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這塊巨石上。
那人赤著上身,皮膚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鐵灰色,肌肉像是鋼鐵鑄造的一樣,每一塊都稜角分明。
他的雙臂異常粗壯,手掌比常人要大一倍有餘,五根手指握緊的時候,掌心中隱約有星辰碎裂的虛影在閃爍。
玄心帝子麾下,三大戰將之首「神昆」。
神位之下第一人。
「你就是奈奈殿下,欽點之人?」
神昆開口了,聲音低沉得像悶雷,震得四周的空氣都在嗡鳴。
「交出你身上所有的東西,帶著你的人滾出北境,帝子可以不計較前兩次的事情。」
楚浩站在巨石下方,仰頭看著那個鐵塔般的男人,笑了:「帝子要是真的不計較,就不會派你來了。」
神昆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帝子讓我把你活著帶回去……斷胳膊斷腿無所謂,但得留一口氣。」
「你可以回去告訴帝子,」楚浩的手按在了劍柄上,「讓他親自來問。」
話音剛落,他腳下的雪地炸開了。
楚浩的身影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眨眼間便衝到了巨石頂端,弒神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光,直斬神昆的頭顱。
這一劍快到了極致,連風雪都被劍勢劈開,在劍鋒兩側形成了兩道數十丈長的氣浪。
神昆抬起了右手……那隻鐵灰色的、比常人大一倍的手掌。
他沒有躲閃,也沒有使用兵器,只是張開了五根手指,一掌拍了出去。
「裂石!」
那隻手掌與弒神劍的劍鋒碰撞在一起。
積雪被炸上了天空,在紫色太陽的光芒中化作一片白茫茫的霧牆。
無數碎石四濺飛射,砸在遠處的凍土上,轟出了一個個坑洞。
楚浩倒飛出了數十丈,雙腿在凍土上犁出了兩道深深的溝壑,才勉強止住身形。
他的虎口已經裂開了,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手臂上的經脈隱隱作痛。
神昆還站在原地,但他腳下那片黑色巨石的頂端,已經碎成了粉末。
他的那隻手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但也僅僅是一道白痕而已。
「你的劍,確實有些不凡。」神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外。
「能在我手上留下一道痕跡,說明你的兵器至少是上品神器,但你的修為還不夠……你拿什麼跟我打?」
楚浩活動了一下握劍的手腕,
他體內力量開始加速運轉。
他的周身開始泛起了淡金色的微光。
那些暴露在外的皮膚上,隱約浮現出一道又一道古老的紋路……那是他體內凝結出的道痕。
神昆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
這個年輕人的氣息,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增長。
這不是秘術,不是丹藥……而是這個年輕人根本沒有將真實修為完全展露出來!
「有意思。」
神昆手上的紋路開始亮了起來,「你身上藏著不少秘密。」
他一步踏出,身影在風雪中拖出了一道殘影。
那隻鐵灰色的手掌再次拍落。
這一次,手掌上纏繞著一層暗紅色的星光。
每一粒星光都像是一顆微型的星辰,在墜落的過程中膨脹、膨脹、再膨脹,最後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星辰之海。
「星隕!」
楚浩抬起頭,瞳孔中倒映著那片砸落的星海。
他沒有後退。
弒神劍……解。
劍身上的偽裝在這一瞬間全部消散,那些被厚厚霧氣遮掩的古老道紋第一次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空氣中。
不是玄明大世界的氣息,不是任何一個已知世界的氣息。
而是一種比這片天地本身古老、原始、令人生畏的氣息。
幽熒。
弒神之劍。
劍鋒與鐵掌,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這一次,神昆的臉色變了。
他感覺到,自己那只用混沌精鐵鑄就的鐵手,在與那柄劍的劍鋒接觸的一剎那,竟然……退讓了。
退讓!
那是用混沌精鐵打造的手臂,是連遠古星獸的頭骨都能生生拍碎的手臂。
怎麼可能會退讓?
除非……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死死盯著楚浩手中那柄劍上的古老道紋,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你……你不是玄明大世界的人……你是?!」
「你猜。」
楚浩笑了一聲,手腕猛然翻轉,劍鋒沿著鐵手的指縫切入,直刺神昆的掌心。
神昆怒吼一聲,體內的星輝轟然爆發,強行將劍鋒震開。
他的身體向後掠出了數十丈,落在另一塊巨石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掌。
掌心中,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正在往外滲透著鐵灰色的血液。
那血液滴在雪地上,將方圓數丈內的積雪全部蒸發成了氣體。
神昆咬牙。
雙掌同時在身前合攏,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掌心對掌心,掌背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星辰紋路。
那些紋路不斷延伸、交織、重疊,最終在他的身前凝聚成一顆拳頭大小的暗紅色光球。
「星空崩滅!」
那顆光球脫離了神昆的雙手,迎向了楚浩的金色長虹。
就在兩者即將碰撞的瞬間……。
一道煙圈,出現在了光球的前方。
那是一個極其尋常的煙圈,顏色淡淡的,邊緣還有一圈若有若無的白色煙霧,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慵懶的女人隨口吐出的煙圈。
但不是。
因為那個煙圈從出現到成型,只用了不到一息。
然後它緩緩地擴散開來,在虛空中化作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是一個女人。
神昆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他的嘴唇在顫抖,他的膝蓋在發軟,他那隻連遠古星獸都不曾退縮的鐵手,此刻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一樣,垂落了下來。
「帝……帝母……!」
他跪了下去。
不是在虛影的威壓下被迫下跪,而是他自己跪的。
他的大腦還沒反應過來,他的身體就已經跪下去了。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敬畏,是帝族所有高階修士的本能反應。
楚浩也停住了,弒神劍的劍鋒堪堪停在半空中,距離那個煙圈化作的虛影只有不到三尺。
風雪之中,一道慵懶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你家帝子想幹什麼,我不管,但奈奈殿下想抄誰,就抄誰……帝母說了,這丫頭開心就好。」
循聲望去。
雪地的盡頭站著一個女人。
一身素色的月白長袍,袍角沾著些許菸灰,頭髮隨意地挽成一個髻,斜斜地插著一根玉簪。
她的嘴唇叼著一桿細長的煙杆,煙杆上的菸絲在風雪中明明滅滅,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是羅蘭。
神昆跪在地上,額頭抵著雪地,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末將……領命。」
他起身,後退。
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消失在了北方的天際。
另外兩撥人也同時撤走了。
那些埋伏在暗中的氣息,就像潮水退潮一樣,無聲無息散去了。
羅蘭還在吞雲吐霧,用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看著他。
「你到底是誰?」
「奈奈殿下身邊的人。」
羅蘭只是笑了笑。
然後就走了。
靴子的踩雪聲漸行漸遠,最終徹底消失在風雪中。
楚浩目送著她的身影,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際線盡頭。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可她為什麼不揭穿?
為什麼不追問我的來歷?
「大哥?」小玉不知何時又跳到了他的肩頭,尾巴不安地甩動著。
「你在想什麼?」
「小玉,這個羅蘭是什麼人?」
「只知道她是帝母的貼身侍女……其他的,不清楚。」
「你信任她?」
小玉沉默了很久。
楚浩能感覺到,它搭在自己肩頭的爪子微微收緊了,那是一種帶著猶豫和糾結的小動作。
「因為……她救過我和奈奈。」小玉最終道。
「那一次,我和奈奈差點就死了,是她突然出現,把我們從絕境中撈了出來。」
「後來我私下調查過她的身份,但什麼都查不到。她的過去就像是一張白紙……在成為帝母的侍女之前,沒有任何記錄,好像是憑空出現在這個世界的。」
憑空出現的?
除非……她不是玄明人。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他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拍了拍小玉的腦袋:「走吧,先回去再說。」
車隊趁著夜色,一路向南疾馳。
深夜時分,車隊終於回到了駐地。
楚浩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正使大人。」門外傳來周文敬的聲音,帶著一絲慌張。
「有緊急軍情,北境第七巡察艦隊,有消息了!」
「說!」
周文敬站在他面前。
「正使大人,剛才有一個從北境深處逃回來的斥候,拼死趕到了霜落城,他是第七艦隊的一名偵察兵,他說……艦隊沒有覆滅。」
「斥候說……艦隊在追蹤一個信號源的時候,遭遇了某種……『東西』。」周文敬咽了一口唾沫,顯然也被斥候描述的景象震撼到了。
「他說,那東西不是戰艦,也不是星獸……而是一扇門,一扇橫亘在混沌中的門。」
「無法用言語形容,有人說它像是一座橫跨億萬里的城牆,有人說它像是一道被撕開的天穹裂縫。」
「每個人看到它的樣子都不一樣,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同一種感覺——恐懼。」
「那種恐懼不是心理上的,而是來自血脈深處、來自靈魂本源的恐懼,就像是一個凡人,第一次面對一頭遠古凶獸時的本能反應。」
「艦隊試圖繞過那扇門,但那扇門像是活的……它會移動,會變換位置。」
「艦隊在它的周圍被困了整整三個月,損失了將近一半的人手和艦船,才勉強逃出了那片區域。」
玄心帝子為什麼那麼在意這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