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幽熒第三次輪迴清醒之後。
看著遠方若有所思地說了一句話：「如果沒有歸處，萬物都將失去意義。」
太初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那雙混沌祖神的瞳孔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種近乎驚恐的情緒：「她是在……難道她……」
方天界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聲音因為對那個驚天猜測的恐懼而微微顫啞：「幽熒怕是想，重鑄輪迴路。」
羅睺的嘴巴張著，半天沒有合攏。
奈奈茫然地看著幾位混沌古神的表情的變化。
啥意思？
楚浩的大腦嗡了一聲，所有的碎片在同一時間拼湊在了一起，像是一堆積木終於找到了正確的組合方式。
「重鑄輪迴路……」
他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
那些曾經的困惑，在此刻如同退潮後裸露的礁石一般，一座一座地浮現在他腦海中。
媽媽為什麼每次輪迴都會忘記所有？
因為她死後靈魂不入輪迴，沒有歸處，只能以某種扭曲的方式強行轉生，從那斷裂的輪迴路上扒出一條縫隙，讓自己一次次地重來。
所以她每次都忘了過去，要花漫長的時間恢復記憶。
那不是她自願的選擇，而是輪迴路斷裂之後，輪迴變成了一種殘缺而痛苦的自我撕裂？
她為什麼要讓后土這些巫族創建酆都？
那片混沌中，后土以身化輪迴的傳說，他一直以為那只是神話故事，現在他知道了，那是媽媽在試探。
她在試探這片混沌是否還保留著輪迴的種子，她在試探用巫族的方法能不能開闢出一條新的路。
酆都鬼城、靈魂轉世、因果報應……那些看似神異的傳說，全是媽媽埋下的伏筆。
她像一位工匠在同一個材料上反覆進行實驗，用各種手段試探，試圖找到一條修復輪迴路的方法。
楚浩的聲音有些發乾：「她用自己的輪迴狀態在做實驗……在測試輪迴路斷裂後，靈魂以何種方式轉生才會不丟失記憶。」
「在試探以何種手段重新打通那條至高秩序。」
「幽熒甚至讓巫族建立酆都，是在試驗一個簡化版的輪迴體系……結果確實有效，卻又不夠完整，只是局部性的、區域性的小輪迴，無轉整個混沌。」
羅睺忍不住開口：「那幽熒為什麼要自滅？如果不死，不是還能繼續實驗嗎？」
他的話突然停住了，因為太初看向他的目光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
「因為要修復輪迴路，需要獻祭一個足夠強大的存在的靈魂作為錨點。」
「這個錨點必須是混沌級的靈魂，是那種無論轉世多少次都會保留『自我』的核心印記的級別。」
「她在拿自己做那塊錨點，她的死亡，就是輪迴路的橋墩。」
羅睺張大嘴巴，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方天界苦笑了一聲：「所以幽熒的每一個輪迴都是在演練。」
「每一世的遺忘與痛楚，都是她在為打通那條斷裂的至高秩序做實驗。」
「她知道僅憑蠻力無法修復那條路，所以她選擇了最笨也最可靠的方式……用自己的痛苦，一遍一遍地去試探那秩序斷裂的結構。」
「一次次輪迴，就是為了摸清那條斷路的每一條紋路、每一個缺口。」
「她的死亡並不是失敗，那是她在把最後一塊基石楔進斷路的裂縫中。」他的聲音更低了幾分。
「但輪迴路不是靠一己之力就能修好的，那是一條覆蓋整片混沌的至高秩序，你需要不止一個錨點，而是一整套體系……錨點、路徑、法則構架、承載輪迴的實體。」
「她那些年建的酆都城堡，大概就是承載輪迴體系的框架。」
羅睺忍不住插嘴：「為什麼要建黑堡？黑堡什麼作用？」
「黑堡是承載輪迴的容器？」
楚浩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
「或者是的『巢穴』。用自己的力量在黑堡中構建了一個穩定的時間與空間結構，那些黑堡生靈也是她實驗的一部分，是輪迴體系中的『使者』，負責引導靈魂。」
他頓了頓，「奈奈也是實驗的一部分。她體內的黑堡血脈，就是媽媽植入的輪迴印記。」
「她天生就具有時空穿梭的能力，因為輪迴本身就需要穿越時間，才能把靈魂從一個時代帶到另一個時代。」
奈奈愣了半天，指了指自己：「我……我還以為我只是個吃貨。」
楚浩忍不住笑了一下：
「媽媽用這種方式，確保即使輪迴路中斷，後手也能存活在各種血脈中，等待時機成熟。」
方天界的目光複雜：「是啊，幽熒當年給巫族留下了酆都的秩序雛形，又在這片混沌埋下了無數因果種子。」
「她自己一次次輪迴，用她的靈魂丈量那條路的斷裂程度，終於給所有混沌混沌的生靈找到了一條重歸秩序的路……但她最後失敗了。」
太初的聲音帶著低沉的嘆息，「那一世的死亡，並不是她自願的終結，而是她在實驗的最後一步出了差錯。」
「幽熒高估了自己能承受的代價。」
「輪迴路修復需要的力量，比她能燃燒的靈魂總和還龐大……她用盡所有輪迴積累的力量，依然無法填補那條路最後的裂口。」
太初沉默了。
一個女子，用無數世的輪迴、無數世的痛苦與遺忘，試圖為所有死亡的生靈重新打開一條歸路。
沒有告訴任何人，沒有向任何人解釋，甚至沒有要求任何人的理解。
只是默默地將自己的生命當作材料，一遍遍地填充那道斷裂的秩序。
楚浩卻覺得內心有一股火在燃燒。
媽媽真正想要修復的不僅僅是輪迴路，試圖修復的是一個更根本的問題……讓萬物有歸處，讓死亡不再終結一切意義，讓每一份生命的重量都不會消失。
他走向那條通向他們來時方向的裂縫，目光中帶著堅定。
既然媽媽最後一步失敗了，那麼就需要有人替她完成那一步。
如果她是輪迴路的設計師，那麼自己就來做那個替她砌上最後一塊磚的泥瓦匠。
至於那塊磚是什麼，現在還不知道，但他遲早會找到答案。
太初：「走吧，先搞清楚輪迴路第一次斷掉，到底是什麼原因造成的。」
方天界：「高母神隕落導致輪迴之路無人維護？但這片混沌斷裂的位置可遠在大羅混沌之外。」
羅睺咧嘴一笑：「那我們就去看看，那條輪迴路最初是怎麼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