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與那個灰袍女子所用的手段如出一轍，只是更加純粹、更加強大。
幽熒長發在狂暴的氣流中翻卷飛舞，那雙眼睛中帶著一種楚浩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表情……不甘心。
她的目光透過遙遠的過去與未來，落在時間長河中的某處，仿佛穿越了無盡歲月看到了正在看著這一幕的後人，仿佛在說。
「你看，它們來了。」
畫面就此終結。
四個人久久無言。
那個灰袍女子不過是一個巡邏使。
真正的主使者躲在更深處的大羅混沌界，是一個不僅不想讓輪迴路得到修復，還主動將它切成兩半的存在。
「他們不想讓輪迴路重開。」楚浩說，聲音低沉。
「輪迴一旦恢復，那些斷裂在這個體系內的怨念就會重新被納入秩序中，那些從怨念中誕生的詭物將失去存在的土壤，而依靠收割這些怨念壯大自身的某種東西更會失去養料。」
太初接過話頭：「大羅混沌界一直在從這片混沌收集怨念能源，培養精銳的混沌靈。」
「輪迴路斷絕，怨念永遠無法消散，就等於給大羅混沌提供了一個永不枯竭的能源田……他們當然不想看到這條路的修復。」
方天界的目光陰冷：「所以幽熒一次又一次試圖修復輪迴路的行動，才會一次次被大羅混沌的勢力精準打斷。」
「她在修補漏洞，而大羅混沌的人在持續擴大漏洞……這是她的終極目標，也是大羅混沌的最根本利益所在。」
奈奈瞪大眼睛：「所以那個灰袍女人不是衝著我和媽媽來的……」
楚浩點頭：「她衝著更深東西來的。」
「只要輪迴路一天不能重鑄，大羅混沌就能永遠收割這片混沌中游離的死靈怨念。」
「而媽媽的實驗一旦成功，就等於斷了大羅混沌的糧道……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羅睺沉默片刻，忽然露出一口獠牙：「我這個人向來不願意做費力不討好的事……但被人當韭菜茬子割了一輩子，知道了真相之後還忍著，那就太窩囊了。」
楚浩心中熱血上涌：「輪迴路一旦恢復，我這輩子都能在輪迴中見到媽媽了……哪怕她轉世到任何一個世界，我們都能在輪迴中重逢。」
「不止是我，所有有遺憾的人，都能再找到那些已經離開的生命留下的痕跡。」
他看著那破碎的輪迴路，它的通道深處，有無數曾經愛過、存在過、又消失的生命留下的印記。
楚浩深吸一口氣，對著時間長河深處說：「你一個人沒能做成的事，我來替你完成。」
他沒有注意到，在自己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手中盤古斧上的暗金色紋路深處，一道灰白色的細芒微微一閃而逝。
太初：「輪迴路如果只是幽熒一個人的執念，那確實是她自己的事。」
「但幽熒已經用無數次輪迴證明了，這條路對整片混沌都是必要的東西。」
「她把所有可行的方案、不可行的教訓都留給了我們……我們如果還要裝作沒看見，那我這數十萬年修行修出來的不只是修為，還有一雙眼珠子了的廢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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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嘴上說的正義。
但誰都清楚。
幽熒留下的這條路，是他唯一能痛擊，大羅混沌那些高高在上存在的機會。
方天界捋著僅剩的半截鬍鬚，眼睛微眯：「我這人向來最討厭給人當槍使，但聽你這麼一說，發現我的選擇很簡單了。」
「幽熒雖然當年讓我們三人吃了虧，但她做的事確實讓人敬佩。」
「現在她留下路標，我們順著她指的方向走下去，總好過茫茫然在大羅混沌的眼皮底下苟活一世。」
「至少，走到頭了還能有機會給那些高高在上的大羅混沌神一記響亮的耳刮子。這一路上吃的悶虧，總得有人還回來。」
羅睺蹲在虛空中，齜出一口雪白的獠牙：「說得這麼虛偽做什麼？我羅睺向來心直口快……我要是想在修為上更進一步追趕盤古那老東西，光靠吃老本肯定不行。」
「必須走一條能觸及混沌根源的路，才有資格談破境。」
「輪迴路就是這條根源之一……誰攔著我，我就咬誰。」
「那些大羅混沌界的傢伙想來割我們的韭菜，那就讓他們看看我羅睺能被割幾茬，嚼碎了能不能崩掉他們滿口牙！」
楚浩看著這三個曾經與媽媽為敵、後來又各懷心思的人，此刻竟然都站在了同一條路上，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媽媽又做到了。
化敵為友。
奈奈一直蹲在旁邊，眼睛亮晶晶地聽他們說話，忽然舉起手：「那個……輪迴路？聽起來很有意思的樣子！」
她如同看到新玩具般的興奮光芒，「穿梭時間，引導靈魂，建立新的秩序……這不比吃冰淇淋還有意思？」
小玉喵了一嗓子：「少女，你這話要是讓那些為輪迴掉了無數次眼淚的亡魂聽到，怕不是要氣得活過來。」
奈奈咧嘴一笑：「活過來正好，那就用不著我引導了。」
楚浩被她的沒心沒肺逗得有些哭笑不得，卻也忍不住跟著笑起來。
他剛想開口調侃她兩句。
忽然。
一股冰涼的寒意從他的背脊處竄起，沿著脊柱直衝天靈蓋。
他的瞳孔驟然一縮，渾身汗毛炸起。
那是一種來自血脈深處的感應。
他猛地扭過頭去，看向身後。
懸浮在時間間隙邊緣的那具幽熒屍體，不知何時已經開始輕輕顫動。
原本安靜閉合的眼瞼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轉動。
灰白色的長髮無風自動，每一根髮絲都在身周浮起，如同銀灰色的水母觸手在暗流中舒展，裸露在衣衫外的肌膚上，浮現出一層細密的紋路，如蛛網般蔓延，泛著幽暗的冷光。
「屍體……在動。」太初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方天界迅速掐指推演，臉色飛快變得鐵青：「她的體內有一道極其隱晦的封印，被某種條件觸發了！」
「她的屍體本來只是一個載體，但就在你們立誓要重鑄輪迴路的那一刻，那道封印被激活了……她留下了後手中的後手，在等有人繼承她的遺志！」
那道屍體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灰白色的光暈從她體內溢出，如同一個正在充能的白洞。
屍體猛然間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時間長河的某個節點衝去。
楚浩低聲怒喝：「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