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羅混沌界的高度繁榮依賴的靈魂能源,來源於生命死後回歸混沌的殘渣。
只要輪迴路斷絕,靈魂無法通過輪迴重新循環為新生生命,就只能被大羅混沌構建的引力場吸收殆盡,淪為餵養那些至高存在的「柴薪」。
她開輪迴路不是因為憐憫那些流浪的亡魂,而是因為,她發現了大羅混沌將靈魂能源據為己有的秘密。
輪迴路一旦重開,靈魂在其中循環重生,大羅混沌賴以為食的「薪柴供應」就會徹底斷絕。
這才是幽熒輪迴實驗無法成功的真正原因。
也是那些大羅混沌的存在,寧願將她的屍體,做成封印材料也不讓她入土為安的深層動機。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那個體系最大的威脅。
楚浩看著遠處灰海的餘波,低聲道:「媽媽,你一個人跟這種怪物周旋了那麼久,現在我來了。」
……
與此同時。
在太初和方天界所駐留的戰線上,變故同樣在發生。
太初抵達了那道干擾源的通道末端。
通道的盡頭是一座由凝固的時間碎片堆疊而成的小型密室,密室的中央放著一塊約莫巴掌大的石板,石板表面刻著極為細密的符文。
太初謹慎地靠近石板。
他觸碰到石板的一瞬,石板上浮現出大段幽熒的字跡。
字跡以一種極其古老的語言書寫,每一筆都帶著一種急促感,像是留下這些話時的時間極其有限。
太初在混沌中修煉了那麼久,他幾乎能辨認任何一種上古語言。
他逐字逐句地閱讀石板上的內容,越讀越沉默。
幽熒留下的記錄石敘述,從第一次到第七次輪迴實驗的整個過程。
每次都嘗試重建輪迴路的核心框架,但每次都在最後一步失敗,原因正如楚浩後來感知到的那樣。
一旦輪迴路的核心法則開始重新凝聚,大羅混沌界的能量汲取管道就會劇烈震盪,隨即引來大羅混沌的直接干預。
真正讓太初感到震顫的是石板的最後一段話:「我嘗試七次,每次都敗在同樣的環節。」
「這讓我意識到一件事。」
「問題不在於我的方案不夠完美,而在於我的方案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我的思路一直是重建舊的輪迴路,恢復循環。」
「但舊輪迴路的核心法則和能源流向,本就是大羅混沌用來構建能源汲取通道的地基。」
「我修好它,等於再次幫他們接通一條新的靈魂輸送管道。」
「除非我能找到一種方式,讓輪迴法則在接通後將能源反向引導出去,而不是繼續被大羅混沌汲取。」
石板的最後一行字跡最為潦草:「第八次實驗,我不再嘗試修舊路,我需要找到第三個選擇。」
「一個讓輪迴路不僅為混沌供能、也為混沌斬斷命脈的選擇。」
「那就是至高母神,留下的那團胚胎級輪迴法則的原初形態,我觸及了它,但我沒能駕馭它。」
太初看著石板上的字跡,久久無言。
他終於明白了,幽熒為什麼會做出那些在外人看來近乎瘋狂的選擇。
不是在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是拿自己的生命當柴燒,只為了照亮那條通往新路的可能。
太初深吸了一口氣。
他剛剛將石板收入袖中,密室地面的那堆時間碎片忽然發出一陣顫動。
一道暗紫色的光芒從碎片縫隙中滲出,如同一隻藏在暗處窺伺已久的眼睛終於找到了出手的時機。
太初驟然後退一步。
感受到那紫光帶著一種極其熟悉的氣息。
那是巡獵者之前追獵他身上盤古斧氣息時,留下的追蹤標記。
一道龐大的黑影從密室的天花板滲漏下來,無骨無質,如同液態的墨水在水中擴散。
它成形後,站立在太初面前,形成一具大約一人高的瘦長輪廓。
那輪廓沒有五官,卻在黑暗中顯出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太初……你剛才看到的東西,我也看到了。」
太初目光沉冷:「敵人?」
那瘦長黑影微微搖頭:「不用這麼急著給對手貼標籤,我也許是你未來的幫手,取決於你接下來會做什麼。」
太初冷笑:「幫手?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親自下場來拉攏我,這讓我受寵若驚。」
那黑影並不著惱:「我來自一個大羅混沌更古老的區域,你很聰明,太初……你應該能猜到,能對大羅混沌那些傢伙形成制衡的,不是你們現在所在的這一層混沌。」
「在這片混沌之下有更深的東西。」
它指向太初的袖中。
「幽熒的石板寫到的那個『至高母神留下的胚胎級輪迴法則』,本來的歸屬權並不屬於幽熒,也不屬於大羅混沌。」
「那是我的主人,一個大羅混沌最古老的存在,當年遺落在這個層面的東西。」
太初不語,在消化這信息。
他掌心的法則印記微不可察地旋轉著,同時能感受到方天界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呼吸節奏。
那黑影似乎也知道他在思量著什麼,微微前傾:「我這次來只帶了一個問題……你願意見我的主人一面?」
「他有一些關於幽熒留下的那團胚胎級輪迴法則的事要親自告訴你,那件事……與你未來的道途有關。」
「它能讓你觸及到當年,你想破境而始終無法突破的那道門檻。」
太初確實卡在破境的關鍵節點太長時間了。
困了他數十萬年的關隘,始終差一毫釐的突破。
那個黑影看到太初的沉默,知道自己這句問話落到了實處,聲音中帶著更大一層誘意:「幽熒沒有告訴你的事,我的主人知道。」
「甚至關於你為什麼會欠她那一壇酒的事……。」
它輕聲一笑。
「我的主人也知道。」
太初閉了一下眼。
片刻後,他睜開眼,聲音平靜得讓人心底發涼:「見一面可以,但地點我來定……如果你們要我去你們的地盤,我就當你剛才那句『幫手』是在放屁。」
黑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掂量這個回答的分量。片刻後,它微微點頭:「好,地點你定。」
太初報出了一個坐標。
那是無根界梧桐樹下,那個幽熒當年向他討酒的地方。
黑影仿佛笑了笑:「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