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被定在原地，聽得見卻動不了。
他內心瘋狂掙扎，卻無法從矩神的封印中挪動半毫。
就在這一刻。
他體內三枚輪迴碎片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同時發出激昂震顫。
三枚碎片仿佛在與那道方形封印形成某種共鳴，它們開始自主地向外排斥，抵抗矩神的法則。
秦浩感到一股溫熱的力量從經脈深處湧來，那是幽熒傳承覺醒與碎片共振的光。
是媽媽留給他的最後一道護身咒。
他體內的封印發出「咔嚓」一聲，裂開一道細紋。
矩神的聲音露出一絲罕見的驚訝：「幽熒的種子標記？」
規祖目光閃動：「原來如此。」
「矩老鬼，你破不掉那道封印，幽熒早就把她的靈魂印記種在她的血脈里，哪怕是你出手強行鎮壓，這孩子也會在絕境之中自行掏出那枚胚胎級輪迴核心的鑰匙，你越是壓他，他離那個核心就越近！」
矩神仿佛到此刻才意識到一些什麼。
他的方形法則陣發出低沉的嗡鳴，卻不再加大對楚浩的壓制。
楚浩在掙開那道裂縫的同時猛地喘息著抬頭：「幽熒……是不是就因為這樣，才故意讓我傳承的？」
矩神沉默了很久。過了很久，那道龐大的方形輪廓才發出一聲沉悶的答音：「是。」
「幽熒賭的就是你血脈中，那道種子印記能抵住我們這些至高存在的威壓，在最後關頭喚醒胚胎級輪迴法則。」
它冷哼一聲，「她機關算盡，可惜忘了算一件事，你能撐過一次封印，撐得過第二次嗎？」
矩神的方形輪廓再次籠罩下來。規模更大，威力更深。
楚浩再次被封印壓住，但這回他身上那道裂紋卻開始自行擴展開來。
一縷縷金灰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滲出，如同被桎梏太久的小獸終於探出了頭。
他低低笑了一聲：「你可能不知道，我媽媽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別人替她做決定。」
他看著空中龐大的矩神：「你越壓，我體內的那個核心越會被激活。換句話說……你這是在親手幫我集齊碎片。」
矩神沉默了一瞬。
規祖爆發出一陣暢快大笑：「矩老鬼，你這也叫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哈哈，反被小輩將了一軍！！」
灰海的海水在這一刻猛地炸開，無數靈魂碎片四散飛濺。
楚浩身上那道金灰光芒衝破封印，如同一道光柱直插灰海深處。
整片灰海的深海處，傳來一聲極為古老的、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輕輕脈動。那是輪迴法則核心的胎動。
楚浩渾身顫抖，感到自己正在被什麼龐大的存在緩緩注視。
他知道，那是一個連矩神和規祖都要爭奪的東西，他想開口說什麼，卻在看到天空中已經開始增加第四道、第五道裂縫時，徹底無語了。
奈奈也沒來由地冒出一句：「媽媽到底惹了多少個至高？」
楚浩苦笑：「我現在只想問她一句話，是嫌兒子命太長嗎？」
話音剛落。
第五道裂縫裡走出一位通體黑白相間、面帶慈悲笑意的巨影，他朝著楚浩合掌道：「小施主莫慌，我不是來搶碎片的，我是來勸架的。」
他指著矩神和規祖，「兩位道友，打打殺殺多傷和氣。不如把那胚胎級輪迴法則核心拿出來，我們一起參詳參詳，豈不美哉？」
羅睺冷哼：「狗屁，還不是一樣想要碎片。」
楚浩扶著額，感覺到四面八方的，越來越多的至高身影在灰海上方重疊。
每降臨一位，灰海就碎裂一層。
他忽然覺得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場古董拍賣會上，自己就是那件被激烈競價的傳世之寶。
而矩神、規祖以及第四位「釣客」，還有新到的第五位「勸架佛」，每一位都在用完全不同的措辭、完全一樣的目標看向他。
楚浩深吸一口氣，很認真地對著天空說了一句：
「各位前輩，容我說一句。」
「你們打架可以，但能不能先商量一下，打完這一場，誰管飯？」
楚浩那句話，說得掏心掏肺。
但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天地間所有人都沉默了。
包括矩神。
包括規祖。
包括那位手持魚竿的「釣客」。
包括那位自稱來「勸架」的黑白巨影。
他們不約而同地用一種高深莫測的目光看著楚浩，那神情像在看一件昂貴的藝術品。
矩神的方形輪廓上，浮現出一道裂痕般的紋路。
那是它太古老了，古老到已經忘了怎麼做出表情，只能通過法則波動來表意。
規祖恰到好處地甩出一道圓環擋在雙方之間，笑眯眯地打圓場：「矩老鬼，我想了想，這小狗崽子說得也不是全無道理……咱們活了那麼久，不就是圖個樂子嗎？」
他頓了頓，目光一轉：「不如這樣，灰海底下現在正好有個大寶貝，我們打一場，誰贏了誰拿核心……輸了的回家種菜養老，給這把老骨頭添點熱鬧，如何？」
矩神沒有回答。
但它已經用行動回應了。
早已醞釀到極點的法則風暴，在它輪廓表面瘋狂凝聚，像一座沉寂億萬年的超級火山，終於找到了突破口。
下一瞬。
那座方形的巨大輪廓，猛然亮起。
整個世界黑了。
然後，世界沒了。
真的「沒了」。
灰海、迷霧、天穹、伴生獵者、釣客身旁的青鯉……一整片區域，在一剎那間從現實中蒸發了。
楚浩眼前一黑，感覺自己的身體、靈魂、知覺，全部墜入一片徹底虛無的深淵。
就在那片湮滅的虛無中，規祖的圓環猛地亮起。
它將楚浩全體兜住，拋進一個金色的圓形氣泡里。隨即規祖的聲音炸響：「矩老鬼，你瘋了？想毀掉這片混沌的根基嗎？」
矩神的聲音從虛無中傳來，冰冷而宏大：「毀了又如何？輪迴核心就在灰海底，失去這片邊際混沌，它就無處藏身，我正好取它。」
規祖：「你！！」
他還沒來得及罵完，第三道力量橫空出世。
釣客的魚竿輕輕一甩，魚線劃出一道蜿蜒的銀河軌跡，如同一發光的長河。
那道銀河精準地將矩神的湮滅之力引向另一側，硬生生把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引偏了方向。
矩神冷哼一聲，銀河被凍成一片銀色冰原。
規祖罵了一句「暴殄天物」，圓規一轉，冰原上開滿三千米高的金色巨花。
釣客嘆了口氣，魚竿一抖，巨花落入冰原，化為億萬噸綠色草籽。
黑白巨影雙手合十，念了聲佛號。
那些草籽化作漫天碧藍色的蝴蝶，鋪天蓋地地飛起。
楚浩全程目睹，徹底說不出話來。
他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好一場神仙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