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在寂靜的廢墟中迴蕩,顯得格外滲人。
楚浩就站在不遠處的一堵斷牆後,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鬼滅瞳深處,幽光流轉,眼前的景象在他眼中早已扭曲變形。
那老婦人看似悽苦,其皮囊之下,卻涌動著一股濃稠如墨、散發著陰冷怨毒的邪祟之氣!
她的「焦急」,她的「呼喚」,都不過是誘捕獵物的陷阱……那破竹籃里,隱隱傳出微弱的嬰兒啼哭聲,卻透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虛假和貪婪。
邪祟——犽婆。
一種喜好偽裝成失孤老婦,以「尋子」為名,誘騙吞噬他人孩童甚至成年人的邪物。
其怨念深重,尤擅幻術惑心。
犽婆似乎「終於」發現了楚浩,渾濁的老眼猛地一亮,踉蹌著撲了過來,伸出枯槁如雞爪般的手,帶著哭腔喊道:「後生!後生!你可見到我那苦命的孩兒?他才這麼高……」
她比劃著名,「穿著紅肚兜……求求你,告訴老婆子,他在哪兒啊?」
楚浩自然沒有如外界猜測那般被「嚇傻」,也沒有立刻暴起,將這邪祟轟殺至渣。
他反而向前走了一步,離那散發著腐朽氣息的犽婆更近了些,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犽婆,你的故鄉,在何處?」
犽婆伸出的枯爪猛地一僵。
渾濁的老眼中,那刻意偽裝的焦急和悽苦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其深沉的錯愕和……難以言喻的驚悸!
「後……後生……你說什麼?」犽婆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楚浩不為所動,重複道:「你的故鄉,在哪兒?那孕育了你們這一族邪祟的……根源之地。」
外界水鏡上。
楚浩的畫面,依舊定格在斷牆和老婦的僵持。
而光幕上那個刺眼的「一」字,更是引來一波高過一波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在問話?他以為這是凡間茶館聽故事嗎?」
「怕不是被那老妖婆的幻術迷住了吧?真是笑死人了!」
「我看他是不敢動手!什麼凶人楚浩……呸!徒有其表!」
「腐林峰的臉,今天算是被他丟盡了!王玄罡這些真正的天驕之子,都殺到二百階了!」
嘲笑聲浪中,無人知曉,那看似停滯的第一重天內,被問及故鄉的邪祟犽婆,枯槁的身軀正在不易察覺地微微顫抖。
它渾濁的眼底深處,那被歲月和怨毒掩埋了不知多少年的、關於「根源」的恐怖記憶碎片,正因楚浩這突兀而致命的問題,被強行撕開了一道縫隙!
它乾裂的嘴唇蠕動著:
「血……血土,古山海……無光地窟……。」
「為何離開?」
鬼滅瞳幽光流轉,鎖定犽婆皮囊下那扭曲翻湧的邪祟本源。
讓他心頭微沉。
這邪祟本源深處,散發出的那股若有若無的、腐朽與怨恨交織的氣息……竟與他在三清教一些弟子身上察覺到的、那些潛藏的「異物」氣息,有著驚人的相似!
不是外形,
而是那種源自靈魂本質的「味道」!
犽婆枯槁的身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仿佛「離開故鄉」這個詞語本身,就是一道殘酷的鞭刑。
「為什麼?」它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笑,笑聲悽厲而悲涼。
「淨土,都被你們這些……葬修占據了!啃食乾淨了!沒有食物……沒有活路!留在那裡……等死嗎?!」
它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控訴:「我們,只是想活著!像你們一樣……活著!」
在遠古時期,異獸與邪祟才是天地主角。
遠古葬修崛起擠壓其生存空間。
但犽婆此刻的控訴,帶著一種走投無路者最原始的絕望,不似作偽。
食物?
葬修占據的「淨土」是它們的食物來源?
「最近……依附在人身上的東西,」楚浩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它們想做什麼?」
犽婆渾濁的眼珠猛地轉動了一下,一絲狂熱的光芒閃逝。
它聲音變得含糊不清:「山海古道……那是……唯一的希望……也是……最後的機會。」
古道!
莫非是這天古道?
楚浩心頭劇震。
潛藏的邪祟異動,是在古道開啟前夕的某種……集結?或是準備?
「帶我去看看。」楚浩的聲音不容置疑,道:「你養育『孩子』的地方。」
「孩子?」
犽婆猛地抬起頭,那張布滿深刻皺紋的老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近乎猙獰的警惕和母獸護崽般的凶光。
「我沒有孩子。」
楚浩搖頭道:「不,你有。」
鬼滅瞳發現,這犽婆的氣息微弱,與剛產胎兒的婦女極為相似。
犽婆緊張道:「你想幹什麼?!」
「好奇。」
楚浩面無表情,道:「或者,我現在就讓你『解脫』,自己去尋。」
冰冷的殺意,如實質的寒流籠罩了犽婆。
它那點凶光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如風中殘燭,瞬間熄滅……。
枯瘦的身軀佝僂得更深了,她沉默了幾息,最終發出一聲如同破風箱般的嘆息,轉身,步履蹣跚地朝著廢墟更深處走去。
「跟……跟我來……」
外界,
水鏡上楚浩的畫面,依舊停留在破敗村落,他與那老婦似乎達成了某種詭異的「同行」。
光幕上那個刺眼的「一」字,如一個巨大的嘲諷符號,牢牢釘在那裡,紋絲不動。
「還在逛廢墟?他當這是遊山玩水嗎?」
「跟邪祟聊天,還跟著邪祟走?腦子被門夾了吧!」
「我打賭,他下一秒就會被那老妖婆,拖進巢穴里啃得骨頭都不剩!」
「開盤開盤!賭楚浩幾息之內暴斃第一層!一賠十!」
鬨笑聲、鄙夷聲、幸災樂禍的下注聲,匯成一股嘈雜的洪流,幾乎要將腐林峰所在的席位淹沒。
李春燕氣得俏臉通紅,粉拳緊握,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陳厭依舊按著她的肩膀,目光卻緊緊鎖在水鏡中楚浩的背影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總覺得,楚浩的停滯,透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