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這麼說,季知敘嘴角不受控地下撇,又迅速恢復如常。
十年了。
老天,就算那只是一場少年臆想,也該成真一回吧。
他更加用力地攬過梁秉恩,笑容燦爛,「喂,那你更要搶啊!我這捧花可不會過期,等小黛姐回來,你就直接跟她求婚怎麼樣?」
教堂內,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夢幻般地為這片場地披上聖潔的新紗。站在台上的新娘手中捧著一束白色鈴蘭,目光溫柔地看向兩人。
仿佛突然被這幸福美滿的畫面所震撼,梁秉恩心口狠狠一盪,慌亂垂下眼。
季知敘揚起下巴,他說,「我老婆也聽過你們的故事。這次的手捧花,是她親自選的。」
「白色鈴蘭,你知道它的花語嗎?」
梁秉恩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突然變得這麼脆弱,隨便一句話就能激得他渾身發顫。
是因為親眼見到了別人近在咫尺的幸福?還是因為……他太想太想能和青黛擁有一個家了。
過盛的期待會逼得人發瘋。
他不該這樣。
不是已經做好等一輩子的打算了嗎?
這算什麼。梁秉恩,太脆弱了。
梁秉恩笑了一聲,他將手指抵在眉骨上,遮住眼中神情,「……我知道。」
「梁秉恩,這就對了嘛!」
「它的花語是——」季知敘笑,「幸福再臨啊。」
幸福,再臨。
梁秉恩放下手,眼神示意鏡頭的方向,「別為我浪費時間。快過去,和你的新娘站在一起。」
季知敘說,「那邊哥幾個可全是單身,他們只是湊熱鬧而已,你別管他們。來來來,我們秉恩哥來搶捧花了!」
「季知敘你大爺!」幾個朋友做出摩拳擦掌的樣子,「秉恩哥,我們可不會輕易讓給你的!」
梁秉恩沒再反抗,被季知敘連拉帶拽地丟進了人堆里。
「三,二,一!」
梁秉恩剛抬眼,一束散發著清香的捧花就砸入了他掌心。
台上一對新人默契擊掌。
台下朋友們展開雙臂,紛紛作出無奈的表情,「秉恩哥,我們絕對認真搶了。看來,是天意啊。」
這段視頻的最後,梁秉恩愣愣看了手中的花束許久。然後,他緩緩低下頭,將鈴蘭花貼到唇邊,像是一個親吻。
第十年冬,他依舊期待與愛人重逢。
手機黑了屏,映出青黛無聲落淚的臉。
她重重吸了一口氣,推回手機,「季知敘,你一定是故意的。」
「什麼?我故意什麼?」季知敘哼哼笑,「我就是給你炫耀一下我的老婆孩子。」
他收好照片,「那青總,我回去了。」
「等等。」
青黛說,「把視頻里的手捧花截圖發我。」
「噢~~」
下班後,青黛剛走進地下車庫,還沒見到梁秉恩,倒是先遇到了梁朔。
距上次婚宴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他居然肉眼可見的頹廢了許多,眼下青黑,身上菸草味也很重。
青黛停住腳步,「你……」
「別多想。」梁朔抬手揉太陽穴,「我這幾天在加班處理案子,一連熬了好幾個大夜。頭都快炸了。」
他頓了頓,「不是因為你。」
「哦。」青黛收回視線,「那你怎麼不好好休息?找我有什麼事嗎?」
梁朔嘴角緊繃,「你上次說青恩的創始人是你親生母親,是真的嗎?」
這麼嚴肅,他是發現了什麼?
青黛蹙眉,恰如其分地疑惑道,「是啊。怎麼了?」
梁朔語氣沉下來,「我小叔的初戀情人,就是你媽媽吧。」
「怎麼?他現在還想娶你?」
梁朔往前一步,手臂咚的一聲砸在青黛背後牆面上。
青黛表情不變,「你誤會了。」
梁朔嘴角上揚,眼底冷得沒有一絲笑意,「先不提十三年前,小叔就帶過她回梁家。這幾天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他說,「幾年前,我曾無意中看見過他私人手機的屏保。」
「你知道是什麼嗎?」
「是他和你媽媽過生日的合照。」
生日合照……她和梁秉恩僅有生日合照,是梁秉恩二十歲生日當晚拍的那張。
那時,少年梁秉恩笨拙又聽話地捧起蛋糕,而青黛單手摟著他脖子,笑彎了眼。
哎呦。梁恩恩偷偷存照片的行為還怪讓人心動的。青黛仰頭,「我知道那張照片,他們情同親姐弟,一起過個生日很奇怪嗎?」
梁朔,「喬青黛,一個男人把那樣一張曖昧的照片珍惜又珍惜,還保存了十幾年,你是真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還是在裝傻?」
「雖然那照片像素低,比較模糊,但……」梁朔攥緊拳頭,壓抑著滿心煩躁,「看得出來,你和你媽媽長得很像。」
青黛輕嘆,「你真是電視劇看多了。」
她直視梁朔的眼睛,「你在擔心什麼?擔心你小叔把我當替身?」
梁朔不說話。
荒唐,但想笑。青黛沒忍住,噗嗤一笑,「請你放一萬個心。梁秉恩很愛我。」
她微微定神,認真道,「我很確定。」
梁朔皺眉,「你……」
青黛抬手,拍拍梁朔的肩,「梁警官,你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吧。」
「小心到三十歲都沒人要哦。」
這句話恍若一道驚雷劈在梁朔的頭頂,接連熬夜的昏沉腦子好似一下就被劈清醒了。
他咬牙,有人說過一句一模一樣的話。熟悉到……他總覺得他在小時候就見過喬青黛了。
「梁朔。你在幹什麼?」
梁朔猛然回頭。
遠處,梁秉恩眸色黑沉,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他大步走了過來。
「小叔,我……」梁朔後退一步,懊惱不已。見到梁秉恩,他再不清醒也該清醒了。
自己這是在做什麼,單單因為一張照片就來堵小叔未婚妻?他當真是熬昏了頭。
「我沒……」
「沒事沒事。」青黛無所謂地擺手,「他職業病犯了,來關心一下未來嬸嬸。」
青黛一手提著禮盒,一手牽起梁秉恩,「快快,我還有驚喜要給你。我們走。」
梁秉恩無言,被青黛拉著走。直到拐進別人看不見的位置,他緩下腳步。
青黛火急火燎地回頭,猝不及防撞進梁秉恩懷裡。男人如往常一樣溫柔地扶住了她的肩,但沒出聲,簡直安靜得可怕。
「啊。」她故意捂著額頭,「好暈,我可能是撞失憶了。」
梁秉恩兩指抬起青黛下巴,他低頭,貼近她唇邊,輕聲,「梁朔小時候,你就很喜歡他。」
「而我小時候,你只嫌我是個粘人的小鬼。」
青黛撅起嘴要親他。
梁秉恩沉默著,垂眸看了她幾秒,呼吸微重,最終還是將唇覆了上去。
青黛笑,目光如水。
聽見青黛笑,梁秉恩加重了親吻的力度,手掌也不自覺撫上她臉頰。
與她生氣,不知道是在折磨誰。
青黛道,「別吃醋。我對他,那是對小輩的喜歡。我畢竟是要做他未來嬸嬸的人,你說呢?」
「我只愛梁恩恩!」
說著,她像啄木鳥似的,叭叭叭親梁秉恩側臉,「還生氣嗎?還生氣嗎?還生氣嗎?」
梁秉恩,「我不…」
叭叭叭叭叭!
梁秉恩無奈捏起青黛的臉,溫柔地制止了她差點磕破自己嘴唇的行為,「不生氣。我……」
他忽然偏過頭,失笑,「我這樣的心情是不是有點幼稚?又不是小孩,還要你來哄我。我好像不該……」
「怎麼了?我就喜歡!」
青黛大聲,「恩恩,有件事你要明白。你自認為窘迫不堪的少年時期,我覺得很珍貴。」
「你的每個階段,我都很喜歡你。」
青黛壓下樑秉恩後頸,親昵地去吻他眼下痣,「我也愛你,梁恩恩。」
「叮——任務達成進度100%」
「恭喜宿主,任務完成,靈魂碎片*1,積分*2000。」
「現有積分:25000積分。」
「鐺鐺!」
梁秉恩心軟得一塌糊塗,剛抬手想摟她,青黛立刻拉開距離,把禮盒捧到梁秉恩面前。
她解開頂上絲帶,「還有一件事。」
禮盒之內,有一束盛開得正好的白色鈴蘭花。花束根部精心纏繞著象牙白絲帶,它看起來像……婚禮用的手捧花。
青黛笑得比花兒更純淨動人,她說,「梁秉恩,我們結婚吧。」
梁秉恩怔住。
幸福,真的再度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