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秉恩意識到自己正在做一個非常真實的夢。
近段時間,雲京市不斷加強兒童福利機構建設。得益於此,梁秉恩和青黛因公故地重遊,回到了華陽縣的晨希孤兒院。
今夜入睡前,青黛點了段天然沉香,還玩笑道說不定又能發生一次時空穿梭。
梁秉恩聽她說過點香穿越的故事,聞言只是把人摟進了懷裡。
他笑著說,「那梁秉恩又可以見到他的小黛姐了。」
聽到這句話,青黛暗自心酸地癟嘴。她的臉頰來回蹭梁秉恩胸膛,幹勁十足道,「說不定我真能回去呢。」
梁秉恩任青黛作亂,在女人逐漸昏昏欲睡時,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晚安,小黛。」
木質香裹著暖和的金桂氣味淡淡散開,梁秉恩摟緊懷中人,閉上了眼。
他感覺到自己慢慢陷入了沉睡。
夢中的景象變得越來越清晰,看周圍環境貌似是一所普通大學。
梁秉恩低頭。果然是夢,他沒有知覺,還莫名其妙穿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筆挺西裝。
他摁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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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迎面走來兩個女生,後頭那個抱著書,滿臉無語,「喬青黛,你又要逃課?都第幾次了?」
前面走得快的女孩子,一頭黑長直,穿著一條收腰的粉色襯衫短裙,雖然腳步快,但走起來優雅又漂亮。
她一手舉著小鏡子,一手整理自己的妝發,「我有事。」
身後女生說,「不會吧,你爸媽又讓你去相親了?你才大一,他們為什麼這麼著急啊。」
「嗯。」喬青黛盯著掌心的小鏡子,她輕嗤一聲,漫不經心道,「這不挺好的。」
「唉…算了。懶得說你。我去上課了。」
喬青黛嗒的一聲收起鏡子,低頭拿出手機,把自己的位置發給了這次的相親對象。
唔。貌似是一個私企的老闆。聽說快四十歲了,還離過婚。
喬青黛冷笑。
喬家夫妻真是不挑。
她輕挑眉,那這次依舊不著痕跡地搞砸吧。
忽然,面前壓下一片黑影,男聲輕緩低沉,「喬……青黛?」
來的這麼快。
喬青黛呵呵笑。
老男人,聲音還挺好聽的。
聽說,這私企老闆是三十幾歲才發的家,因此特別摳門,離婚時讓老婆孩子淨身出戶,滿嘴標榜自己最討厭愛慕虛榮的女人。相親一失敗,到處抹黑女方。
厚顏無恥的鐵公雞。
垃圾中的有害垃圾。
心裡罵完一頓,喬青黛溫柔抬眼,「你來得……」
灰西裝男人大概快接近一米九,正含笑看她,溫柔的目光燙得人心口發酥。
她瞳孔定住,悄悄咽口水。
不是……那種級別的人渣,為什麼會長了一張她理想型的臉?
暴殄天物。
男人輕笑,「我認錯人了嗎?」
喬青黛用力扣自己掌心,她自然羞澀地撩頭髮,「沒有,我是喬青黛。」
垃圾人渣。笑笑笑,等會兒就讓你笑不出來。
喬青黛眨眼,「賈總,您真的有四十多歲了嗎?完全看不出來呀。」
「是嗎?」男人說,「可能因為今年我才三十五。」
才?好大的臉。
喬青黛冷笑,一道哼聲不自覺溢出了喉嚨,「哇。原來您這麼年輕。」
她仰頭,點開備忘錄,裡面不是附近最貴的餐廳,就是衛生堪憂、吃了一定會拉肚子的髒亂差小館子,「那賈哥,我們去哪裡約會呢?我做了好幾天的攻略,好期待呀。」
「……哥?」男聲意味不明。
喬青黛做錯事般縮回手,她抿唇,「您不喜歡我這樣喊嗎?對不起。」
她小心翼翼道,「那我可以怎麼稱呼您呢?」
假賈總,真老公——梁秉恩先生嘆氣,「不用道歉。可以叫我恩恩。」
「恩愛的恩。」
喬青黛白眼翻得美瞳都快滑片了。
恩恩?還恩愛的恩?
他不是叫賈強嗎?相親還用花名?
喬青黛驚訝掩面,「您的小名真好聽。恩愛的恩?是和您前妻有關嗎?哦……我沒有別的意思……」
梁秉恩笑,「我沒離婚。」
「嗯,我們已經結婚兩年了,確實很恩愛。」
喬青黛表情僵硬。
哇噻。那大哥你還出來到處相親?
這是可以報警抓他的程度吧。
喬青黛忍無可忍,手指已經摁下了兩個數字,遠處一個西裝革履的乾瘦男人跑過來,開口也很傲慢,「喬小姐?你是喬小姐吧。好像比照片上更胖一點。」
「這裡也太難找了。你們這什麼學校啊,門衛不讓我開車進來,那個欄杆還差點蹭壞我新買的車……」
喬青黛猛然看向身前男人。
男人似乎很懂她,僅僅一個眼神,他開口,溫和回應她的不安,「沒事。不用怕。」
梁秉恩轉頭,冷淡凝視氣喘吁吁的賈強。
賈強莫名被震懾住,他停下腳步,得費勁仰頭才能看清男人的臉,「你是……」
在這段夢境裡,梁秉恩也不知道該怎麼介紹自己。於是他不說話,只平靜地看著對方。
「你……」賈強一肚子火,「你這個……」
喬青黛出聲,卻是對梁秉恩的,「你不是賈總?那你是……」
梁秉恩說,「我姓梁。」
居然誤會這帥哥了。喬青黛臉上沒表情,一圈脖子卻微不可察地泛紅。
梁秉恩的視線落在她脖頸,笑了笑。
賈強頓時急了,「喂,你哪來的?現在是我要和喬小姐約會!」
他解開外套扣子,正要上前把目中無人的小年輕教訓一頓,以彰顯男人魄力。
梁秉恩低頭看向他。
「……」賈強僵住,腦中突然電光火石。這男的說自己姓梁?還有這張臉……
他怎麼好像在昨天的企業家座談會上見過這張臉。不對,不只是昨天,他好像在很多地方都見到過。
賈強謹慎後退,默默輸入了一個人名。
他瞪大眼,眼角睜得生疼,「梁梁梁…」
梁秉恩淡聲,面上看似是溫和的,「賈總,您的私生活我略有耳聞。只是這影響雲京企業聲譽和社會價值觀的事,就不要做了吧。」
「是是是。」賈強忙不迭點頭,小腿都開始顫抖,他明顯對自己做過什麼破事心裡有數,生怕下一秒就被勒令停業整改。
「我是糊塗了。我一定深刻反思,及時調整。」
梁秉恩笑,「漂亮話就不要說了。」
賈強咽口水,「我一定做到。」
該死的,得給錢把前妻的事辦妥。
賈強道,「我現在就、就去處理這些事。」
說完,乾瘦男人心驚膽戰地跑了。
梁秉恩回頭,對上了喬青黛直勾勾的視線,他說,「放心,他不會給你找麻煩了。你有什麼想問的嗎?」
這男人果然很懂她啊。是錯覺嗎?喬青黛轉開視線,「剛剛是我認錯人了。那個,你……你是真的結婚了嗎?」
梁秉恩點頭。
「好吧。謝謝你趕跑人渣。」喬青黛聳肩,「祝你幸福。」
梁秉恩感到自己身體逐漸變得輕飄飄的,大概是夢快醒了。
他說,「因為我太太和女兒,所以我很幸福。」
「希望喬青黛未來也一直幸福。」
日光照進臥室內,梁秉恩睜開了眼。
而青黛坐在床邊,一臉哀怨地看他。
見梁秉恩醒了,青黛撲過去抱他,「失敗了。沒穿越。」
「啊啊啊!我只做了一個回到大學時期的夢而已。」
青黛動了動,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夢到你了,所以是。」
「在夢裡雖然我不記得你,但你還替我趕跑了人渣。太太太太棒了!你呢?做夢了嗎?」
梁秉恩的手掌輕輕撫過青黛後背,感受真實的溫度和難以言喻的滿足。他捨不得動,低啞道,「嗯。」
他曾有個遺憾。青黛見證了梁秉恩的三十年,他卻錯過了青黛獨自一人辛苦支撐的青春年少。
在故事的起點——晨希孤兒院,這場夢好似短暫地補上了這段空白。
人生相互交錯的那一刻,仿佛他早在青黛的生命中存在了很久很久。
梁秉恩說,「我也做了一個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