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形陣法中金光奔涌，一個熟悉身影從虛空中踏出。
大天使穿著領口大敞的亞麻襯衣，金色短髮半濕，垂落額前和頸邊的碎發也在一滴滴淌水。他明顯是在睡前的沐浴中被匆匆拉進來的。
魔法陣的光芒一時讓這密不透風的地下室亮如白晝，艾尼斯的表情起初還很驚喜：「塔利婭！塔利婭！你想我了嗎？」
青黛彎唇笑了笑。
可等光輝逐漸散去，艾尼斯看清了角落裡半精靈被鐐銬鎖住的場景，他眉心狠蹙，猛得上前一大步，咚的一聲將膝蓋磕上石地磚。
大天使半跪到青黛面前。因為地下室太過昏暗，他雙手捧起青黛的臉，仔仔細細地看。艾尼斯呼吸驟沉：「塔利婭？你怎麼了？還好嗎？」
「他們傷害你了？你有哪裡難受嗎？」
「別擔心。」青黛朝他舉起被銬住的手，「我沒事。這只是任務沒完成的處罰而已。」
「只是關一個月禁閉。」青黛的臉在艾尼斯掌心動了動，想掙扎開，「這個處罰還挺輕的，也方便我研究聖柱文，倒是合我心意。」
聽完這個解釋，艾尼斯眉頭緊皺，眉宇間依舊是一片沉沉陰色：「一個月？在這種地方？」
他掌心箍住青黛的臉，偏過頭看向周圍。地下室瀰漫著散不去的霉味，牆上爬滿了污垢和暗沉血漬。
艾尼斯心頭火猛躥。
他看向青黛，瞳色濃烈得像紅寶石熔成的熱漿：「塔利婭，現在和我走。」
青黛搖頭，她輕聲：「兩大陣營的對弈還沒結束，【天命】仍在源源不斷地舉行獻祭。我走了，誰來挽救那些被獻祭者的性命？」
艾尼斯欲伸手拆了那鐐銬，不假思索道：「我安排其他人來。」
「那聖柱文呢？」青黛躲開，問道。
半精靈抬起眼，含著笑意：「艾尼斯，瞧你，真擔心壞了？你忘了嗎，我是最合適的人選。」
「否則，先知怎麼會選我？」
艾尼斯垂眸，用指尖蹭過她臉頰：「可惡的先知。討厭的天命。」
青黛慢慢道：「好了，我叫你過來可是談正事的。不許再說別的。」
艾尼斯非常不甘地閉上了嘴，但片刻，他又沒忍住：「我陪你在這待一個月，好嗎？或者，我代替你在這接受處罰，可以嗎，塔利婭？」
青黛道：「不可以。」
大天使髮絲上帶著清甜香氣的水珠滴在青黛臉側，她整張臉冒了熱氣，不自然道：「你、你別打擾我。這一個月，我要、要潛心鑽研聖柱文。」
艾尼斯咬牙，再度往前湊：「以你的個性，如果沒有需要傳遞的消息，不論怎麼挨餓受苦，你一定不會再召喚我了。」
他恨恨道：「我不管。我不回去了。」
大天使直接耍賴：「要麼你就動手直接把我塞回魔法陣里。」
青黛哐噹噹晃著鐐銬，示意自己沒法動手。
見艾尼斯的手已經撫上銀環，似乎想把那鎖鏈給硬生生掰斷，青黛忙道：「不許動。說正事。」
「我好像發現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需要你儘快同步給先知。」
艾尼斯抿唇，選擇安靜傾聽。
「如果沒猜錯，四大聖柱開頭的那一行字都是一樣的。我們先前翻譯出了兩個詞，一個是「代替」 ，另一個是「遺物」。」
「最後一個詞，應該是「神明」。」
艾尼斯說：「用來代替神明的遺物？」
青黛點頭：「我猜測是這個意思。而且每個聖柱後面各不相同的那一行字，應該是這個「遺物」的提示。」
「恆輝聖柱寫了大天使族先祖米赫爾伽的名字，那麼另外三個聖柱上應該也有龍族，惡魔族和亡靈族先祖的名字，根據古籍記載，分別是克萊德，維薩麥爾和阿茲珀斯。」
「由此推演，加上各個種族的傳說故事，我認為熾焰聖柱最後一個詞，是「瞳孔」。」
剛沐浴完的艾尼斯絲毫不顧忌，他擠到角落與青黛排排坐，側過頭盯著她看：「克萊德的……瞳孔？」
「這麼說神代遺物是龍族先祖的眼睛？雖然那確實擔得起這個稱呼，但克萊德前輩他們以身殉柱，按理說應該沒有留下任何東西才是。」
「嗯。」青黛說，「聖柱既然給出了這種提示，這世間說不定還存在著先祖遺留的寶物。所以需要你去問問先知，關於艾利希昂大陸，他知曉的事物一定比我更多。」
說完了自己的發現，青黛戳戳身旁大天使的手臂：「你可以回去了，艾尼斯。」
艾尼斯沉浸在思索中，他猛然回神，眼睛一眯，表情活像被主人無情戲弄了一番：「塔利婭，我才待了不到一刻鐘。」
他往青黛身邊再擠了擠：「你一點兒都不想我嗎？我可是看見召喚魔法陣就迫不及待往裡鑽了。」
青黛瞥了眼，大天使渾身上下清爽乾淨的香氣存在感極強，發尾水珠幾乎快把襯衣前胸後背浸得半透，任誰都能看出他的「迫不及待」。
半精靈沒說話，艾尼斯自然拿她沒辦法，他默默展開翅膀，伸手揪了一把羽毛。
「喂！」青黛驚道：「艾尼斯你…！」
大天使把羽毛塞進她手中：「這一個月內一定要召喚我。否則……」
「哎呦哎呦。」他抽了抽鼻子，一副做作要哭的模樣：「我就白白痛這一回了。」
「你這個……！」青黛想罵，又忍住，忙起身去摸他後背，「痛？是不是流血了？它還長得回來嗎？會對你有影響嗎？」
「你、你快些回去看軍醫……」
「我會回去的。」艾尼斯環住她的腰，順勢將半精靈按進懷裡，他支起一條腿，把青黛扣得更牢：「但如果你不召喚我，我就日日夜夜獨自疼著。」
青黛的軍帽掉落在地，她表情無處可藏，只能垂著眼皮，小聲：「我……我會召喚你的。」
艾尼斯這才滿意地輕哼一聲。
他替青黛拾起軍帽，作勢要替半精靈戴上，卻在半精靈抬眼時，驟然低頭在她額角落下一個親吻。
「再會，我的塔利婭。」
青黛動作停住，甚至忘了移開視線。
艾尼斯溫柔地笑了笑，替她整理好軍帽。
金色光芒籠罩，守護靈像從沒來過似的消失了。
青黛看著掌心的羽毛，粗略估計有十幾根，她小心地攏好。
半精靈目光在地面上掃了一圈，她一頓，果然有血跡。
就說艾尼斯這回怎麼跑的這麼幹脆。
再過了三日後，嚴禁任何人探視的地下室門口竟然傳來了腳步聲。
接著是鐵鎖落地的聲音。
她手下帶過的幾位士兵站在門口，壓著興奮勁：「塔利婭上尉，您可以出來了！」
青黛理好容裝，起身：「發生什麼事了？」
士兵們面面相覷，小聲說：「布蘭溫少將死了！現在軍隊中洛厄爾少尉做主，所以關於您的處罰，可以撤銷了。」
「死了？」
「嗯。他昨日去納西村召集獻祭者…被破曉的人斬殺於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