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如此,薄鶴聲也沒打算鬆手。他目光平視前方,似乎認真聽著眾人寒暄,倒有幾分禮貌又正經的小薄總模樣。
冷不丁,他的呼吸惡作劇般停在青黛耳邊:「我是挺愛翠花的,但——黎青黛小姐是誰?」
「我和黎青黛小姐,貌似只是單純的商業合作關係。」
青黛就知道這一茬過不去,但薄鶴聲沒有因她的隱瞞而生氣,還是讓青黛鬆了一口氣。
男人接受得如此自然,反而讓青黛懷疑她是不是早就露出了馬腳。或者,他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在逃未婚妻本人?
青黛摟緊他手臂,看周圍各自攀談的賓客,貌似沒什麼人留意她……
忽然,像老實人豁出去了一般,她仰頭吻了一下薄鶴聲側臉,蜻蜓點水的:「誰家單純的商業合作關係親嘴?」
薄鶴聲猛得扭頭看她,他神色愕然,有點懵,又想笑,那一瞬間是真的不知做何表情。
青黛皺起鼻子,得意洋洋地做了個鬼臉。區區一個貼面吻,至於麼?
不過轉念一想,這好像確實是他們肢體接觸的最大尺度。
她心裡桀桀桀笑。
「小青黛,你真是不知天地為何物了。」幾步之外的付今嵐幽幽點評。
而一旁的付太太也看著他們笑。
青黛慢慢轉過頭,原本在聊天的眾人不知從哪時起就面帶揶揄地盯著她和薄鶴聲看。
「……」青黛冷靜端莊地微笑,手上一秒八百個假動作。
薄鶴聲眼中笑意稱得上明朗,他毫不掩飾,低頭輕吻青黛額角,安撫道:「慌什麼?我的未婚妻。」
「我們是可以親嘴的正當關係。」
此話一出,青黛更想錘他了。
「師母,祝您和老師金婚快樂,您一直心儀的那扇百寶紫檀屏風稍後會送到。」
薄鶴聲笑道,「我和青黛就不多打擾了,我們先走一步,改日再來看望您和老師。」
他禮貌地和付太太道了別,就帶青黛離開了宴會。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付今嵐迫不及待纏著奶奶問:「奶奶,薄鶴聲是個怎麼樣的人?人品行不行?靠不靠譜啊?讀書的時候談過戀愛嗎?有前女友嗎?」
付太太差點被問得暈頭轉向,她嗔道:「人家是你爺爺最喜歡的學生,自然是靠譜的。」
「至於戀愛麼,他年紀輕輕,就敢天天往沙漠戈壁和險峰峽谷跑,最狠那幾次,不是綁著繃帶,就是打著石膏回來上課的。哪個女生願意和他談戀愛?」
付今嵐托下巴:「桀驁不馴的靈魂啊。嗯——挺適合我們青黛的。」
「當真?」付太太不信了,「可我瞧著黎丫頭乖巧得很,她受得了那小子?」
「嘿。」付今嵐拆台,「黎丫頭就長了一張乖臉而已,實際心思也野得很。」
……
兩人坐進車內時,司機正在翻報紙,手機里的女聲字正腔圓地播報每日新聞。
「小薄總,現在就回別院嗎?」司機立刻折起報紙,扭頭問。
薄鶴聲裝模作樣地思索片刻,對青黛道:「未婚妻,鑑於你剛剛在大庭廣眾之下親了我,你是要負責的。」
「我們直接去領證,你覺得呢?」
青黛匪夷所思:「我頭一次見入室搶劫式的求婚。」
薄鶴聲邪魅一笑:「逗你的。」
「和黎小姐初次見面,我們當然要先培養感情。這樣吧,我可以邀請你去約會嗎?」
他說得正經又客氣,青黛沒眼看,不吭聲。
「未婚妻?」
青黛:「……」
「未婚妻?」
青黛說:「黎青黛不在,她下線了。」
「噢。」小薄總不愧是商業小鱷,見風使舵的本領一絕,「那我可以請翠花去約會嗎?」
「可以的,老闆。」青黛轉頭笑眯眯,小牌大耍,「這算因公出差,沒補助我就不去了。」
「有的,翠花。」薄鶴聲說,「老闆住哪你住哪,老闆吃什麼你吃什麼,這福利可以麼?」
就差把老闆本人當作福利送給她了。青黛哦呵呵地笑。
薄鶴聲當她同意了,對司機道:「去小潯山。」
「得嘞。」司機將報紙放進儲物箱,駕駛台上手機里語速平穩的新聞播報仍在繼續,在安靜下來的車內格外清晰——
「第二十屆環球拉力賽SS7賽段將於一月後在『死亡之海』塔坷魯爾沙漠拉開帷幕,全球頂尖車手將在此展開激烈角逐。」
「據悉,本屆賽事奪冠大熱車手,曾衛冕冠軍的阿蘭·塞納狀態正佳,能否再度登頂……」
年輕司機手忙腳亂去抓手機:「小薄總,我……」
青黛笑意盡斂。
「怎麼了?」薄鶴聲看不出半點異樣,他笑道,「你不認得去小潯山的路嗎?」
「認得,認得。」年輕司機慌張地抓方向盤,他記得上崗前,負責人說絕對絕對不能在小薄總面前提任何與賽車有關的事……
怎麼這每日新聞就偏偏…!
他面如死灰地發動車子。
年輕司機往後視鏡里偷看了小薄總好幾眼,男人似乎真的沒生氣,很尋常地跟未婚妻聊著天。
小薄總是……沒聽見新聞嗎?
「……」青黛摳了摳安全帶,「你……沒事吧?」
她轉而語氣又硬了一點,拍拍自己的肩:「如果你難過,你一定要和我說。」
薄鶴聲靜靜看了她片刻,默默靠過去,將腦袋壓在青黛肩上。
他嘆氣:「你們都覺得我很可憐麼?」
青黛皺眉,「沒有。我……」
「誰敢覺得我可憐,我就讓他變得可憐。」薄鶴聲動作柔弱,語氣卻狂得不行了,「呵呵,我翻越死亡之海的時候,還覺得我的對手們可憐呢。」
「跟我這種天賦異稟的曠世奇才比賽,他們再拼命,也只能摸到亞軍的門檻。」
「……」青黛拍拍他腦袋,陪著他厚顏無恥,「我也覺得。」
「不過——」薄鶴聲道,「翠花,你可以覺得我可憐。」
「為什麼?」
「未婚妻跑了,那不可憐嗎?」
青黛:「……」
起承轉合未婚妻,山窮水盡還是未婚妻。
肩上的腦袋熱乎乎的,青黛說:「沒跑。給曠世奇才薄鶴聲套回來了。」
她由衷道:「有這樣的毅力,你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我也覺得。」薄鶴聲大言不慚。
靜靜待了一會兒,薄鶴聲開口:「青黛,我只是……有點遺憾而已。」
青黛的心忽然空下去一大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