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靜默地看了他兩秒,扭頭看窗外戰況,地窖原本只塌了個入口,如今塌了大半。
又不理他。衛白蔫蔫湊到窗邊:「葉青黛,你更喜歡能打架的嗎?」
青黛目不斜視:「你應該叫我老師。」
「噢。」在外頂著助理身份的小衛同學好像很乖,又好像很叛逆,他說,「老師,你更喜歡能打架的嗎?」
百米外,地窖轟然塌陷,有橙紅色翅膀的蜂人實驗體從塵土中暴衝出來,他飛至半空,遙遙朝青黛比了一個「OK」的手勢。
男聲洪亮有力,破空而來:「報告葉組,編號TH—067路帆已完成任務!」
青黛頷首,轉身下樓。
那震耳口號迴蕩不止,也久久盤桓在衛白並不機靈的腦袋裡,他愣住,很耳熟,似乎在更遙遠的曾經,他也說過類似的話。
一樣錚錚,一樣高昂。
他靜靜呼吸著,防護面罩起了一層白霧,逐漸模糊掉衛白的臉。
可為什麼,一點兒都不記得了?
「衛白。」
衛白眨眨眼,水霧漸褪,他看見神色平淡的女人站在樓梯口,似乎在等他。
他握拳,敲了敲腦門,快步跟上去。
混沌了數年,唯獨在葉青黛身邊才慢慢找回思考的能力,衛白幾乎有點本能地依賴她。
樓下,許祺正在指揮武警搬消毒液,看見青黛,她說:「葉組,都安排好了,我倆可以先撤了。」
「嗯。」青黛蹲下身,檢查藥劑成分,她說,「小祺,你先回去。我需要留在廣市幾天。」
「啊?為什麼?」許祺緊張道,「穴居狼蛛變異體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好嗎?」
為什麼?
因為那隻難搞的編號X—001。
不過除此之外,確實還有目的。青黛說:「變異IV期生物體很少見,這樣一隻變異完全體驟然出現在廣市,絕非偶然。我需要留下來觀察幾天。」
許祺一瞬間反應過來:「會滋生變異體,還能將其餵養到IV期的環境,這地方大概不止一隻變異體。」
她說:「那葉組我留下來協助你!」
青黛搖頭:「你回研究所去聯繫廣市本地的生態環境局,讓他們派人在全市範圍內檢查廢水、廢氣和廢渣排放情況,找出污染源。」
「哦哦!」許祺忙點頭,「明白了。可葉組你身邊……」
青黛往後睨了一眼:「我帶了助理。」
「助理?!」許祺意外。研究所要給葉組長指派助理的時候,葉組長都親口拒絕了,說不習慣有人跟在身邊,如今怎麼改主意了?
許祺偷偷瞅正在脫防護服的大帥哥。今天是周末,形影不離陪著葉組長一起趕過來的,她還以為是男友……
「葉組。」說話間,路帆到了,他受了傷,裸露在外的肌膚傷痕累累,像是被抽打了幾鞭。
不過他神色還是得意的,拋了拋手中那管試劑,「什麼毒蛛,對我沒用,不過是灑灑水。」
他往前一步,要把試劑往許祺手裡塞:「喏,穴居狼蛛的血液,你們帶回去化驗吧。」
「稍等。」青黛說,「交給我吧。我這幾天會留在廣市處理這件事。」
路帆:「研究所規定24小時之內需要上交穴居狼蛛變異體的數據報告,葉組您不回研究所怎麼做化驗?」
青黛淡定脫下防護服,又戴上手套,從路帆手裡接過試管。
「我會在廣市借一個實驗室。」
廣市臨床檢驗中心。
「師妹,」一個穿著白大褂的捲髮女人托腮,饒有興致,「不錯啊,交小男朋友了。」
埋頭寫了五小時,青黛終於完成穴居狼蛛全面分析報告,她一鍵發給上級領導,不接茬,問,「師姐,他的血液送檢了嗎?」
「還說呢!」捲髮女人繞著指尖長發,「你的小男友不配合我呀。太嚇人,一個勁兒問我你在哪。」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被你無情蹂躪後冷血拋棄了!我哪敢抽他的血啊?我都怕他要氣暈。」
青黛吐出一口氣,輕按脖頸:「他有出手傷人,或者表現出什麼異常嗎?」
「我這不是聽你的,把人晾了好一會兒。」捲髮嘻嘻一笑:「除了掙扎反抗,不讓我靠近,一直問你在哪,其他倒沒什麼異常。」
「我直接給下了一針鎮定。現在估計睡著了吧。」
「哦,也有可能是真的被氣暈了。」
青黛合上電腦:「我去看看他。」
「怎的,心疼了?」捲髮師姐嘖嘖道,「你這麼神秘,到底要做什麼?那男人在外面亂搞了?所以你押送他來我這裡做檢查?還是說你要做婚前檢查?看看他有沒有隱性疾病?」
基因融合計劃嚴格保密,所以外人不知道。大部分人甚至沒意識到他們所生活的環境在暗中已經發生了巨變。
長成半米高的蜘蛛,怕是親眼目睹,都會覺得是幻覺或者特效。
青黛索性隨她猜。
「師妹呀,」捲髮笑著跟上青黛,「想不到你喜歡那個類型的,那小模樣還是挺叫人心疼的。」
「有個詞叫什麼?易碎感?對!易碎感!滿頭冷汗,硬是咬碎往喉嚨里咽。」
她越想越合理:「也是,我們葉師妹的心是一串串冰冷的實驗數據做的,還得是那種男人夠勁……」
青黛微微一笑,抬手制止。
「師姐,你不忙嗎?」
「我哪忙……」捲髮江暄一頓,她說,「好吧好吧,我是有點忙。那你們處,我走了。」
青黛走進操作室。這是間空蕩蕩的小白房,平常沒什麼人用,中央放了張手術台,各種器材堆在角落。
衛白閉目躺在床上,冷汗淋漓。
他的雙手還捆著束縛帶,是由青黛親手綁上的。
那時衛白安靜地任她動作,一點也不反抗,唯獨在青黛起身時,他的手臂哐當一下撞在護欄上。
他開始掙扎,開始連聲詢問青黛要去哪。
青黛走近手術台,暗感頭疼。這樣也無法逼出編號X—001的能力,難不成早期的實驗體之所以全部保密,是因為他們是報廢的「殘次品」?
她俯身,替衛白解開束縛帶。
衛白仍然緊閉雙眼,他微微哆嗦著,額上細汗滑落枕邊,滲濕一片。
青黛嘆。她拿出紙巾,輕輕壓在衛白額頭上,一點點替他把汗水拭乾。
凝視著這張冷透慘白的臉。
說不出是什麼心情。
突然,她的手被攥住了。
衛白慢慢睜開眼,瞳孔深處迷朦冰冷的霧氣散開。他本含著一口憤懣暈過去,醒來第一眼見到青黛,他又如釋重負,把那怨拋之腦後,不自覺看著青黛傻笑。
青黛一掙。
衛白眼神顫動,悶悶:「我其實也會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