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CR研究所。
本該在外看守巡邏的實驗體沒了蹤影,整棟樓像個碩大的鐵桶,冰冷地插進這片夜色,完全隔絕了裡頭可能發生的暴亂。
許祺那邊沒有動靜,青黛的門禁卡權限早就被取消了,她乾脆後退一步:「小白,踹鎖。」
衛潯站在原地,也不需要蓄力,提腳就照著門禁鎖一踹。霎那間,合金外殼扭曲凹陷,鎖舌和彈簧崩飛,最裡頭搖搖欲墜的電路板還冒出了焦黑的煙。
大門倒是堅挺,不僅完好無損,還頓時亮起紅光警告,連帶著一串刺耳的警報聲。
衛潯問:「要把門也卸了嗎?」
青黛搖頭,蹲下身撿起門禁鎖里掉出來的圓球形小零件:「BCR里打開每一扇門都需要權限,這樣破門太慢。」
說著,她掰動小零件的接線端,又用自己的門禁卡在槽口一滑,重新載入權限。
然後,她起身,將小零件摁回了殘破不堪的鎖里。
這時,警報聲戛然而止,大門也自動敞開了。想了想,青黛把掉下來的金屬鎖殼夾在門中,讓大門留了一條縫,沒法自動閉合。
「走吧。」淡定悍匪葉某說。
衛潯眼睛亮起來:「好厲害!」
雖然這貌似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頂著小白崇拜的星星眼,青黛說:「自學過一點。」
誰家愛崗敬業、作風沉穩的研究員會琢磨怎麼撬了單位的門鎖啊?
葉青黛會。
應該說,自從成為榜上有名的葉某後,她就琢磨著了。
對厲程,用不上什麼先禮後兵。
直接乒桌球乓。
BCR研究所的正身在負幾層,青黛刷了重新錄入系統的門禁卡,趕去二組實驗室。
叮——電梯門打開,入目一片狼藉,玻璃碎了滿地,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橫七豎八攤著,看著像暈死過去了。
一個通體棕黃毛髮的實驗體正在猛捶高級研究員實驗室的門。
他肌肉發達,手指粗壯,已在門上砸下了數個深坑,仍不肯罷休,越砸越狠。
簡直像斗紅了眼的野獸。
青黛認得他。高泳,編號MC—067。
這周應該剛好輪到他留守BCR巡邏。
聽到電梯動靜,高泳扭過頭,頻頻往青黛他們所在的方向掃視,又轉回臉繼續砸門。
衛潯剛上前一步,青黛一把將人攥住,耳語道:「攜帶蜜獾基因實驗體視力不佳,主要依賴嗅覺和聽覺,且他的跳躍能力有限,你動作輕點,可以從上方發動攻擊。」
「好。」衛潯點頭,「我把他弄走。」
兩人都不多廢話,衛潯輕巧地閃到高泳身後,高泳有所察覺,一爪撕來,電光火石間,衛潯扣住其手腕,猛力一擰!
「呃!」實驗體發出低聲嘶吼,又被衛潯順勢摁倒在地,抬膝重重壓上他的脊骨。
高泳暴怒掙扎,將地磚錘地稀爛,反手一記橫掃。衛潯偏頭避過,雙手抓住門框,從高處借勢盪起一腳,狠砸對方肋下。
實驗體人仰馬翻,他眼珠上翻,一時蜷在地上抽搐。
衛潯看了眼身後的青黛,又將實驗體拽起,拖行到了遠處。他跟了青黛這麼長時間,也學了不少,這樣尤嫌不夠,衛潯在廢墟里扒拉扒拉,翻出麻醉劑,給實驗體扎了兩針。
「許祺?」與此同時,青黛刷開實驗室的門,看見了臉上帶傷的小姑娘捂著嘴,縮在角落裡。
許祺驚魂未定,看到青黛,她嘴巴還沒張開,眼眶裡蓄著的淚水就滾了下來:「葉……葉組……」
青黛走過去:「所里發生了什麼?」
有葉組在,許祺的心終於落了地。不過她兩腿發軟,站不起來,只能陣陣哆嗦:「今晚……今晚負責巡邏的實驗體不知怎麼的就突然失控了,他們無差別攻擊同事,有的研究員逃出去了,有的重傷暈死了……」
「我……我打不通厲所的電話,作戰科的又全被指派出去了,我只能想到向你求救……後來…後來連向外發消息的信號都沒了……」
這麼說,現在的BCR既沒有作戰科的實驗體,也沒有人類研究員。
果然……
青黛蹲下身,粗略檢查了一下許祺臉上的傷,不像是實驗體所傷,應該是逃跑的時候蹭的。
她道:「我現在必須立刻去所長辦公室,你……」
「哎呀。」有隻尾巴一翹一翹的實驗體靠在門邊,「我猜,葉姐現在需要我的幫助。」
見到來人豹紋狀皮膚和蹼足的混搭形態,許祺瞳孔收縮,沒敢吭聲。
「我剛在外面放完一圈炸彈呢。為感謝葉姐貼心為我留門,」謝朗之一甩額發,「我現在閒的沒事幹,可以伸出援手。」
炸……炸彈?
許祺瞳孔地震。
青黛對許祺道:「他不會傷害你。」
接著,她起身:「那麻煩小謝先把所里的其他研究員都帶出去。」
「哈?讓我這個深受研究員荼毒的小可憐去救研究員?」謝朗之指了指許祺,「只拎出去這一個,都是看在葉姐的面子上了。」
他滔滔不絕:「你們是人類help人類,換成我們這種,是異形kill人類……」
青黛一句話:「厲程還在這。」
「厲程?他還沒逃命啊?還敢留在這呢?那正好!炸死他丫的!」
青黛說:「讓他死很容易。難的是永遠終止基因融合計劃。」
哦吼。謝朗之站直,伸出去的那根食指唰得一下變成了大拇指,他立馬恭敬誠懇地讓道:「葉姐請!」
「什麼異形人類的,我們相親相愛共住地球村,別說一個,我一根手指拎一個,我也把這群人類安然無恙地帶出去。」
青黛握拳碰了碰他的肩:「拜託你了。」
謝朗之輕咳一聲,莫名就站得更直,嘴裡嘟嘟囔囔說了一句話,相當彆扭。
青黛走出兩步,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保證完成任務」。
實驗室外,三四隻實驗體堆成一個小山丘,而某人蹲著給他們挨個扎針。
「小白。」
「噯!」衛潯丟了針管,他扭過臉,雖稱不上鼻青臉腫,但五官之上青了一塊又一塊,眉眼之間依稀又有點憂鬱可憐的勁兒。
他咧嘴一笑:「搞定!」
「你怎麼……」青黛眉頭輕擰,急急上前兩步,然後目光不經意下滑——
他腳下那幾隻實驗體無一不是腫成豬頭,話都不會說了,正阿巴阿巴流口水。
青黛:「……」
衛潯留意到她的目光,他的手縮回來撫摸著自己心口,立馬解釋:「他們太兇了。我就讓他們都休息會兒。」
青黛隨手捋了一把他的腦袋,道:「走吧,去負五層。」
「噢!」衛潯起身跟上,他不放心,多問了句:「你不會覺得我也很兇吧?」
青黛睨他。
盯到衛潯嘴角一撇,浮現傷心欲絕的神色,其中八分誇張做作、兩分真情委屈。
「凶的更好。」
青黛精準回他四字:「凶獸鎮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