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隊訓練館。
辦公室里,白驍教練把數十頁的計劃書推到青黛面前,說:「青黛,你考慮一下。我和團隊商量過了,作為主教,我建議你去。」
青黛拿起計劃書,封面赫然寫著——「運動員專項康復計劃」。
她草草翻了兩頁,裡頭的內容精細又專業,還有大串大串她看不懂的醫學專有名詞。
青黛抿唇:「我必須即刻啟程去G國?」
「即刻。」白驍點頭,目光銳利:「一個奧運的周期只有四年而已。如果你不打算退役,你還想贏過你的那些老對手,那麼你沒有喘息的時間。」
「我聽月奚說,你的康復狀況良好,心態也調整得不錯。這是件好事,但……青黛,我們的問題不僅僅是『治好病』。」
「你是運動員,你比我更清楚,在這四年內,你需要的是恢復頂尖的競技水平。你的肌肉記憶,神經反應等等,這些都必須從零開始。」
「這個過程一定是異常艱難且痛苦的。開弓沒有回頭箭,你一旦點頭,你的這一口氣就必須給我憋到下一屆的奧運會為止。」
青黛攥緊掌心,低聲:「我明白。」
「我不怕吃苦,也很感激國家願意給我這樣一個機會。」
她冷靜地陳述自己猶豫的原因,「只是如果我去國外訓練,那代表我可能要接受他們的訓練體系。我是擔心,萬一我拿不出更好的成績……」
「你怕枉費國家栽培?真是,用得著你操心!」白驍帶了青黛三四年,也了解她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緩了緩,開口:「傻姑娘,不用擔心。」
「其實原本沒有這個機會。」
「是領導他們了解到你的情況正在好轉,所以心一橫,牽頭和G國運動機能重塑中心做了這個計劃。」
「中心的領導也很有壓力。咱們這個運動項目冷了幾十年,必須得出個高含金量冠軍,讓它重新進入大眾視野。否則我們的資源只會無限壓縮,再也沒什麼好苗子輸入國家隊了。」
白驍頂著一張嚴肅的臉,插空講了個冷笑話:「冷門運動再冷下去,就涼了。」
「這個計劃,何嘗不是破釜沉舟,最後一搏呢?」
簡言之,中心是真沒招了。只能傾盡資源和心血,再推這位歷年以來成績最好的運動員一把。
青黛低頭翻著計劃書:「……只有我一個人去?」
白驍明白她的壓力,橫青黛一眼:「你想得美!體育中心既然做了這個項目,那肯定是物盡其用,不只是你,其他項目的運動員也有。」
「比如你射擊隊的同事,打羽毛球的,擊劍的,游泳的,傷員簡直一抓一大把。」
青黛默默翻計劃書。
一直坐在旁邊的權月奚也開口:「G國的醫療水平在全球範圍內處於頂尖地位。我看這項目前景不錯,圈,我也推薦你去。」
青黛繼續翻翻翻。
翻了半晌,她抬頭問:「這個……是全封閉訓練嗎?會收手機嗎?」
「噗。」權月奚秒懂。她噗嗤一笑,捂著臉笑倒在沙發上。
「?」白驍很莫名,「怎麼了?」
青黛扣計劃書的邊角。
「驍哥,」權月奚指了指青黛,「你還沒見過自家親徒弟這一面吧!哈哈哈哈哈哈!」
白驍依舊一頭霧水:「什麼?」
「哎呦。」權月奚說,「你這水靈靈的親徒弟這不是明顯放不下國內的某些人嗎?」
青黛仰頭,笑眯眯:「對呀。我可捨不得月奚姐了!」
權月奚:「少來!」
「不用擔心。我和月奚都會過去看你。」老父親白驍並沒聽懂潛台詞,他想了想,「應該不是全封閉。你當正常出去集訓就好了。」
青黛合上計劃書,點頭:「明白。我同意。」
不管是為了誰,她都必須恢復從前的水準。如果要贏昔日勁敵,青黛甚至需要更上一個台階。
因為對手絕不會站在原地等待。
花了幾個小時溝通相關事宜,送走教練後,青黛突然叫住了權月奚,「奚姐,你是不是修過心理學,我想問一個問題。」
「這異地戀還沒談上就開始發愁了?」權月奚揶揄,「我可不接戀愛諮詢啊。」
「不是。」青黛正色,「我想問如果一個人的童年一直生活在高壓環境裡,等長大以後,他還需要強迫自己偽裝成另一副截然不同的面貌生活,長此以往,他的心理會不會出現問題?」
她說得很認真,權月奚慢慢收起了玩笑之色,「這方面我了解得不算多。但照你所說,是很有可能的。」
「如果長期處於高壓環境,並且需要持續壓抑真實自我,會導致自我認知失調,也就是身份認同障礙。」
「往嚴重點說,甚至會發展成DID,就是俗稱的人格分裂。」
青黛眉心擰緊。她忽然就想起了高中時那個一眼都不往窗外看的謝頌執。
那個很沉默、很孤獨的謝頌執。
所以,那時……他可能在生病嗎?
「圈,你怎麼了?」權月奚嚇了一跳,「是誰生病了?」
「我都說了是非常非常嚴重的情況,才會發生那種狀況的,是極少數啊!」
「再說一遍,你別瞎想!很多患者都是有嚴重伴隨症狀的,比如焦慮抑鬱、自殘、還有記憶斷層、情感麻木之類的,沒有那麼容易中招的!」
青黛越想越不安。就像在腦袋裡挖了個黑漆漆的小坑,所有負面想法蜂擁而至,一個勁往那鑽,越堆越滿。她深吸一口氣,努力鎮定下來。
謝頌執看起來並沒有那些伴隨症狀。
希望只是她多慮了。
到深夜,青黛才閒下來攤在了她的大床上。她掏出手機,給卡通薩摩耶發消息。
她很想很想,也必須見謝頌執一面。
【時不我待:有大大大大事發生!!!好奇者,見面詳談(⁎⁍̴̛ᴗ⁍̴̛⁎)】
等到睡著,也沒回音。
謝頌執回消息本就慢,一天,兩天,都不奇怪。可是到第三天,第四天,依舊沒有動靜。
青黛打了電話,結果對方的手機一直關機。她換謝頌執給她的新號碼打,也打不通。
聯繫了她所知的所有關係,電視台製片和Nov.X集團的總監張恪明等,他們都說謝頌執請了病假。
張恪明還寬慰青黛別擔心,說少東家的病沒什麼大問題,過一陣就會聯繫她了。
原本重壓就在心頭未散,現在青黛更是覺得整件事都不正常。
謝頌執不可能不聲不響地與她斷絕來往。無論是謝主播,還是少東家,都不可能。
這時,著急上火的青黛終於想起了一個人——戚繁,算謝頌執的髮小。
她找出了當年世錦賽的頒獎嘉賓,七拐八拐地聯繫上了戚繁。
推過來的微信號叫【時分不繁】。
等青黛加上他的時候,這暱稱已經火速改成了大名。
【戚繁:大神!!!怎麼了?】
【時不我待:你有謝頌執的消息嗎?我想見他一面,可以拜託你幫個忙嗎?(拜託)】
【戚繁:阿頌?我最近約他一直沒約上,謝叔說他好像是生病了吧。我不太清楚。】
【戚繁:怎麼了?他欺負你了?】
對面立刻發了一串消息。
【戚繁:他單方面斷聯了?】
【戚繁:這小子瘋了吧!他敢玩弄你的感情?渾得沒邊了他!】
【戚繁:你在哪?我來接你。】
【戚繁:我帶你去找他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