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喘息驟急,他彎下腰,將額頭貼在青黛頸窩,輕輕蹭動:「怎麼辦……」
「頌……」青黛仰起頭,她才開口,手臂就忽然被一雙手掌箍緊了。
大手的主人生硬地與青黛拉開距離,她脖頸上的那點溫熱倏爾遠去,轉瞬間變得冰涼。
面前男人垂眸看她,眼瞳顫動著,茫然杵在原地:「時青黛?你怎麼……」
「你……」
意識到什麼,謝頌執立刻鬆開她,臉色難看地轉身往臥室走。
「謝頌執!」青黛抱緊他手臂,見男人性情轉變,她也急忙轉了話頭,「你要是不管我們,我們就要被丟出去了!」
謝頌執表情陰冷,不說話,只抽回手。
「對呀對呀。」戚繁插嘴,「我們剛剛是硬闖進來的,你爹絕對要找我們算帳,我倒是無所謂,至於青黛她……」
謝頌執的動作停頓一瞬,青黛忙抓住這個空隙,得寸進尺地摟住了男人腰身。
男人擰眉,欲掙脫束縛的手臂剛抬起,青黛就眨眨眼睛,哎呦哎呦地叫喚起來。
她真誠地望著謝頌執,十分無賴:「你動手吧,你儘管掰開我的手,我沒事,只是有一點舊傷而已,我真的沒事……」
謝頌執的神智仍不是特別清醒,複雜的情緒和記憶在腦袋裡交纏,唯有兩點刻進了本能,一是不想被嫌惡,二是不能傷害她。
他想躲,但他又不能直接抽身離去。
於是謝頌執就面無表情地盯著青黛,很冷漠,也很無情,意圖逼她主動放手。
但青黛跟看不懂眼色似的,不僅親親熱熱地摟著他,還若無其事地開始寒暄:「怎麼這麼看著我,一周沒見,你是不是特別想我?」
「……」謝頌執把嘴巴閉得死緊。
女人熟悉的聲音和笑語一點點把他的神智從混沌不清的黑洞裡拽回來,也讓他短暫地逃離了痛苦的循環回憶。
想念。好想念這種溫暖的感覺。
「叮——任務達成進度70%」
戚繁偷偷笑,好戲正看得上頭,肩膀忽然被人從身後摁住了。
他扭頭,一大群警衛蜂擁而至,為首那個一手逮著他,一手舉著電話。
「戚少爺,謝總的電話。」
「他說,請你們立刻離開,否則他會去找您的父親,說明您這次帶著外人擅闖謝家的無禮行為。」
戚繁笑了兩聲,把頭扭回去:「看見了嗎?我帶什麼外人了?那位小姐是你們少東家的內人。懂嗎?」
警衛伸直手臂,中年男人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威嚴而不悅:「因犬子身體不適,謝家最近不接待任何客人。把他們都請出去。」
警衛點頭致意,而後兩位警衛一左一右抓住了戚繁的手臂,再有幾位警衛上前,想去制住青黛。
青黛眯眼。謝頌執如今這個狀態,她怎麼能留他一個人在這裡?她還想再好好跟這執拗笨蛋聊兩句。
她偏過頭,打算乾脆抱著人衝進臥室,再將房門反鎖。真正將無賴進行到底。
就是現在!
青黛埋頭一衝,卻被一股更大的力道扯進了男人懷裡。
「……」謝頌執摟人的動作不太自然,他冷眼看向企圖靠近的警衛,「滾出去。」
警衛為難道:「謝總說……」
「讓他也滾。」
謝頌執的目光落在手機上,「……如果不想Nov.X上千億的市值在一夜之間蒸發的話。」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他粗重的呼吸聲甚至可以想像這位老總眉頭緊皺的鬱結樣,「……你又恢復清醒了?」
謝頌執冷冷道:「不清醒。」
「我現在腦子混亂到可以隨時跟Nov.X集團同歸於盡。」
「……」哐當!一陣重物翻倒的聲響後,謝楚行道,「……瘋子。」
謝頌執輕描淡寫:「我也覺得。」
感受到懷裡的女人抓緊了他,謝頌執翹起蒼白乾燥的唇角,久違地高興。
被一左一右如大閘蟹般捉住的戚繁也沒生氣,開始和稀泥:「哎呀!謝叔,算了算了,大家都不容易,別生氣,來者是客嘛!」
警衛:「謝總……」
謝楚行冷笑:「隨他去!」
「總歸瘋的是他,丟臉的也是他!」
然後就絕情地掛斷了電話。
連親爹都擰不過少東家,警衛們更是不敢忤逆。他們氣勢洶洶地來,又不聲不響地消失了。
戚繁聳肩,做出熱淚盈眶之勢想去擁抱謝頌執:「阿頌!你過的都是什麼日子啊!別怕,我們來救你了!」
可惜他的感天動地兄弟情還沒來得及施展,臥室門哐的一下在他眼前關上了。
戚繁:「……」這對嗎?
這不對吧!
還是偶像心地善良,重新打開了一點門縫,冒出腦袋:「戚繁,謝謝你幫了我大忙!今天頌執情況不太好,我改天一定請你吃飯,吃幾頓都成……」
裡頭男聲不悅:「我好得很。」
「他健身,在控制飲食,不隨便吃別人的飯。」
戚繁呵呵。呦,也難為謝頌執還記掛著他在控制飲食。好感動……個屁!
他才不管。得到偶像約飯的機會,被謝頌執刀一百眼也值了。
戚繁道:「要是還能得到世界冠軍的射箭指導……」
青黛接:「有空我們一起去箭館!」
戚繁心滿意足,喜笑顏開。他功成身退,飄然離去。
一門之隔內,謝頌執的手臂撐在門板上,橫亘在他和青黛之間的秘密分量太重,像一個能讓他粉身碎骨的炸彈。在插科打諢的旁人走後,他反而不敢輕易開口了。
越在意,就越遲疑。他垂下眼帘:「你……」
青黛伸出手掌捧住了他的臉:「你也瘦太多了。」
謝頌執的眼神有一時閃躲,片刻,他低聲:「很難看?」
在……奶奶去世後,謝家人都說他是狀若癲狂又不可理喻的瘋子,他發起病來,想必是極其難看的。
「三百六十度,你有哪一個角度跟難看沾邊了?」青黛揚眉,「這樣說,感覺你在鄙視我似的。」
「畢竟我純看臉,都能暗戀你這麼多年。」
謝頌執心口一麻,巨大的狂喜塞滿胸腔,幾乎快溢出來沖昏他的頭腦。
但是,他又迅速冷卻下來,自虐般淡聲:「不是我。」
「你喜歡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