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內,一隻手粗暴地擰住齊璋的脖子,將人一把甩到牆角。
「喂,你的工錢呢?」
「交出來!」
齊璋猛咳兩聲:「沒有錢。」
對面站了三個和他年紀差不多大的小少年,雖同樣穿著粗布衣裳,卻都比齊璋高了半頭,瞧起來也十分結實。
為首那個粗聲笑:「我親眼看見我爹把工錢結給你了。識相點,拿出來!」
齊璋退無可退,腹中飢餓攪得他眼前陣陣發黑,他咬緊乾裂的嘴唇,「沒有。」
啪的一聲,一巴掌扇在齊璋臉上。
另外兩人很默契地上前,一左一右捉住了齊璋手臂,有人說:「給臉不要臉!要不是松哥的爹可憐你,給你賞錢,你早餓死了!」
「對,白眼狼!」
為首的松哥冷哼。
聞言,齊璋的臉紅通了,他眼神憤怒,一字一句:「那是……我的工錢!」
啪——又是一巴掌。
齊璋的臉被扇歪,一時紅白交加,他攥緊掌心,死死沉默著。
「那是我爹的,不是你的。把錢拿來!」王松眼神得意,這小子為他爹幹活,壓根不敢反抗他。
他高高揚起手掌——
忽然,王松脖頸一陣發緊,身後有股力道將他猛地提起!
他雙腳離地,驚恐亂蹬:「誰?誰?」
一左一右兩個小跟班抬眸,待看清眼前景象,他們還沒來得及擼袖干人,就一致噤了聲。
原是一柄冷硬的劍鞘探入王松後領,將人生生挑了起來。
出手的女俠客一身利落的江湖打扮,袖口和褲腿都纏著白布帶,如今單手挑起了個人,仍盈盈笑著,透著一股灑脫意氣。
她身旁還站了位氣度不凡的男子。
女俠道:「在欺負人呀?」
兩個小跟班顫顫。聽說江湖中人都很殘暴,他們不會被滅口吧?
想著想著,兩個小跟班變臉。他們嚎叫一聲,跑了。
「誰!哪來的不要命的東西!放你松哥下去!」王松還在咒罵著。
青黛照做。
一落地,王松驟然握拳向後砸去!
然而拳頭還沒落到人身上,腦門便傳來咚一聲慘烈悶響,王松眼前一黑,如爛泥般癱軟下去。
他暈暈乎乎地掙扎,卻好半晌站不起來。
青黛收回劍鞘,望向呆傻的少年。
「小張?」
齊璋回神,他防備地抱緊雙臂,倉促說了句「多謝」,就埋頭要跑。
青黛伸手攔下,她道:「謝字就不用了。倒是你,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既然是來找他的,那必定知曉他前縣令之子的身份了。齊璋咬緊牙齒,警惕道,「我爹五年前就死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青黛略微往前半步,特意湊近了些,仔細盯著少年的臉,說:「興州衙門後山。」
齊璋原本緊繃著身體,聽見這幾個字,他明顯怔住,一閃而逝的迷茫不似作偽。
「你叫什麼名字?」青黛問。
齊璋皺眉,悶聲要走。
出乎意料的,眼前人並沒有阻攔他。他一股腦跑出巷口,最後才回頭看了一眼。
那出手相助的女俠還揮了揮劍鞘,朝他道別。
待人走了,青黛掏出熱騰騰的饅頭咬了口,睨地上那攤人,「松哥?那我問你幾個問題唄。」
王松總算是緩過點勁,他一摸腦門,鼓了個大包,還賊痛!
他嘴角一抽,又要開罵。
青黛不多說,只是指尖在劍鞘上一叩,那冷銳劍鋒便應聲出鞘半寸,堂堂映亮她含笑眉眼。
王松:「……」
他縮脖子,忙道:「剛才那小子叫齊璋,他爹叫齊賓,是興州前任縣令,五年前在府中得急病死了,然後齊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卷錢跑了。如今就剩下齊璋一個人還留在興州。」
說著,王松歇了口氣,鄙夷道:「縣令家那麼大,齊璋身上肯定有錢!」
「他爹從前多疼他,怎麼會突然死了還沒給他留銀子。他就是在大傢伙面前扮可憐,死乞白賴讓大家養活他!」
青黛的劍又滑出來半寸。
王松低眉順眼:「女俠,您問。」
「興州衙門後山,是什麼地方?」
「衙門?」王松咽口水,「那不是關犯人的嗎?」
「我說後山。」
「後山?」王松說,「不知道。」
他在興州這幾條街道稱霸了好多年,大大小小的事也聽得多,王松又道,「那裡還守著官府的兵呢,沒人敢靠近!」
他仰起脖子,很自得道:「松哥我倒是去遠遠瞧過一眼。」
「也沒什麼神秘的吧,不就是一座小山丘麼?」
青黛:「松哥這般威武,居然連那小山丘都進不去麼?」
王松挺了挺胸膛:「那小山四面八方都圍著官府兵,又是盔甲又是長槍,嚇人的很……咳。」
他改口,「那後山肯定關了重犯,有什麼好瞧的,松哥我才不稀罕進呢!」
青黛收劍,看向魏子稷。
魏子稷微微抬起竹笠:「再去別處問問。」
在興州晃了半天,無人知曉衙門後山究竟藏了什麼秘密。能問到的,有人猜是用作關押重犯的,有人猜是縣令家後花園,有人說是墓地,裡面有無數冤魂,所以有府兵鎮壓著……
五花八門,又各自離奇。
青黛坐在台階邊,仰頭道:「如此,只有一條路。」
魏子稷仍在想齊璋那張有幾分眼熟的臉,聞聲側目看她:「什麼?」
青黛將長劍橫在眼前,出鞘,入鞘,出鞘,再鐺的一聲重重入鞘:「犯案!」
於是當夜,兩名竊賊潛入了縣令府。
花前月下,韓大少爺羞澀地望向心上人:「音兒,我好開心。後日我們便可以成親了,這是真的麼?我沒有在做夢吧?」
池水邊映出一對璧人的倒影,女人含蓄而溫柔:「知延……」
韓知延的臉瞬間就熱了。他小心翼翼,一點點靠近女人的唇,「那我現在可以喚你一聲娘子嗎……」
女人笑,輕輕道:「不要。」
氣氛正好,耳旁忽然傳來窸窣聲,似有人在竊竊私語。
男聲冷淡:「非禮勿視。」
「喔!」女聲道,「……別捂我的眼睛!我本來就看不清!
男聲:「你還想看清什麼?」
女聲:「瑄……您也是!你也別看!」
男聲:「……你捂我做什麼?」
女聲:「那你先放手!」
男聲:「不放。」
男聲:「……你還小。」
女聲咬牙:「我及笄了!」
女聲:「啊嗷嗷!你怎麼捂得更緊了!看不清!我什麼都沒看清啊!」
韓知延和未婚妻:「……」
韓知延和未婚妻:「啊啊啊!」
「來人!來人!抓賊!」
於是,青黛和魏子稷如願喜提興州牢房大禮包,為期七日,以作訓誡。
新鮮出爐的「採花大盜」青黛:「……怎麼感覺進來的方式怪不體面的。」
「怪你。」她眼睛向上瞥,難得橫了魏子稷,嘴裡嘀嘀咕咕。
魏子稷垂眸看她,倒含了笑意。
牢房內犯人不多,牢頭乾脆將這兩位共犯塞進一間,他又扔進來兩套囚服:「換上!快點!」
青黛嘴裡在嘀咕著什麼,魏子稷已走過去,彎腰從地上撿起了囚服。
他臉色很淡,依稀是嫌棄的。
牢頭催促:「快點脫!」
作為監獄裡的低級官吏,唯一能撈到的蠅頭小利就在此了。等犯人卸下他們全身行裝,換上囚服,他就可以拿走他們身上值錢的東西,譬如錢袋、玉佩之類。
見兩人不動,牢頭用刀拍了拍牢門,急催道:「愣著做什麼!快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