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游大驚失色。
這走向不對吧!
他拍了拍臉,將方才幻想的「禁忌之愛」甩出腦海,又彎下腰,差點兒將整張臉埋進那份白紙黑字的文件里。
他判斷有誤?
沒有背德文學強制愛的戲碼?
縱然外界提起秦觀生,想到的便是忌憚其鐵腕手段,但秦知游心裡清楚,他哥骨子裡實則護短又極有責任心。
因此他篤定在婚禮之後,無論外界如何非議,秦家人如何刁難小艾,他哥都必定會傾力護小艾周全。
可他沒料到,在掀起風浪的前一刻,秦觀生會毫不猶豫地把人送走。
這對嗎?
這不就等於把尚未成形的愛情扼殺在搖籃里了?
秦知游忙不迭道:「艾寶!別答應他!區區5%的集團股份和整個秦家,你可一定要分清孰輕孰重啊!」
青黛掃了秦知游一眼。她沒看桌上的文件,只淡淡一笑:「秦先生,我不會離開月城。」
至少在小春的魂兒還沒消散前,她不會離開這裡。
至少……在小春安安心心離開前。
秦觀生也不顯意外,或者說這張臉上一直沒什麼表情:「因為秦知游?」
「嗯。」青黛坦然自若,「因為他。」
秦觀生握著鋼筆的手不著痕跡地一頓,隨即力道一沉,將鋼筆穩穩壓在文件上:「是麼。」
「不是!不是!」秦知游站在一旁,雙手比了個大叉,「哥,親哥,你別誤會!我和艾寶……啊不,我和未來大嫂是清白的啊!」
可惜除了青黛沒人能看見這隻浮誇魂兒。
「有毛病。」青黛以手扶額,悄悄在底下翻白眼。
秦觀生聲音冷淡:「你想留在秦家?」
青黛猶豫片刻,最終沒拆穿秦知游盡心盡力折騰出來的婚禮從頭到尾都是假的,她抬起臉:「既然知游不在,我當然沒理由繼續留在秦家。我只是說,我不會離開月城。」
「秦知游把事情鬧得很大。」秦觀生道,「你們的婚禮人盡皆知。」
顯然,作為剛嫁進秦家的少夫人,想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繼續留在月城過低調日子是不太可能了。
秦家,一場盛世婚禮,丈夫新喪……無論哪一點單拎出來,都有足夠爆炸性的噱頭。
或許所有媒體和好事者都會盯死她。
「哥,我這不是相信你能處理好才安心掛了的嗎……」秦知游聲音越說越弱,高大的身形也慢慢矮下去,認錯。
青黛瞥了他一眼,只能替這坑貨盡力補救。她長睫輕垂,拿出忽悠客戶的勁兒道:「抱歉。那時我和知游都沒法考慮太多……」
「如果秦家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我會照做。希望秦先生不要責怪知游。」
這時,秦觀生才微微抬眼,將目光落在青黛臉上。
新婚後丈夫離世,夫家又容不下她,秦觀生以為這位「新夫人」會委屈,會痛苦,會埋怨,會怨恨,卻獨獨沒料到她會飽含歉意,願意放低姿態做退讓。
這一切,全然是為秦知游。
一個已經死去的人。
秦觀生沒有再說話。
他倏然起身,最後只垂眼望了眼桌上文件,聲音低沉,沒有起伏:「可以簽。」
說完,男人徑直離開。
留下青黛在原地一頭霧水,她斜過眼,小聲:「你哥什麼意思?他威脅我簽字?否則明日就喊人把我打包扔出月城?」
秦知游恭恭敬敬地目送親哥離開,聞聲翻白眼:「虧你還是神婆,怎麼算不到我哥的心思呢?」
青黛抽動嘴角:「因為你哥看起來也像一個常人無法理解的非人類。」
「也?你罵我。」秦知游將整條胳膊倚在青黛肩上,似笑非笑,「我哥明擺著答應讓你留下了唄。」
「與其讓你頂著秦少夫人的頭銜,作為一個不可控因素在月城流浪……啊不,遊蕩,那不如讓你當個吉祥物生活在他眼皮子底下呢。」
「當然,此條考量,我還是懷疑他有那麼一點點私心。別問,問就是我純造謠。」
他朝文件遞了個眼神,把聲音壓低八度,模仿秦觀生說話:「可以簽。」
「意思是——那些東西本來就是我秦知游的,我死了,你作為秦少夫人,繼承我的財產理所應當啊。」
「怪你噢!誰讓你表現得那麼深情的,他還真當你愛我愛得死去活來!」
「……逆子,我是舐犢情深。」青黛無語,「他總共都沒說幾句話,給你硬硬是解讀出八百字小作文。」
「嗨呀!人悶騷。」秦知游擺擺手,「走,他都讓你留下了,你就留下吧!快快快,我們回房睡覺,我跟你好好說說怎麼拿下秦觀生!」
「……不拿。」青黛說。
「你盯著我哥的臉多看了3.1415926秒。」秦知游指她,「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喜歡這款的。」
青黛睨他:「我是純好色。」
「少夫人……」
莫管家出現在門口,她眉眼之間仍是滿心擔憂,「時候不早了,我陪您上樓休息吧。」
青黛還沒說話,莫管家又泫然欲泣,大有再痛哭一場的勢頭,「如果……如果睡在那,會讓夫人難過,那我現在就叫人收拾新的房間……」
「不用了!」青黛起身,快步上樓,掐斷即將上演的悲情大戲,「大家晚安。」
「少夫人……」莫管家在身後追了兩步,難過地擦去眼角淚水,「夫人總這樣強撐著裝作沒事人可怎麼辦才好啊!」
「少夫人!」秦知游跟著喊,「你總這樣寡下去可怎麼辦才好啊!」
關上房門,青黛指他:「你再胡說八道亂點鴛鴦譜,我把你手機的瀏覽記錄發上網!」
「艾青黛!」秦知游怒,「你這是謀殺!你這是想讓我直接嘎巴一下死網上!」
青黛抱臂:「所以你到底說不說你為什麼回來?」
聞言,秦知游頓時轉怒為討好的笑,「艾寶~我這不是捨不得你,回來陪你了嗎~」
青黛眯眼。
秦知游弱弱:「我哥人真挺好的……」
羅神棍曾說,鬼魂在人間不散必定是有執念未消。青黛從來是不信的,現在貌似不得不相信。
但秦知游想看她談個戀愛這種執念太扯了吧!
她思考片刻,問:「你的執念是不是跟哥哥有關?你們兄弟分開了十幾年,是不是想冰釋前嫌,重歸於好?」
秦知游臉上露出困惑。
冰……冰釋前嫌?
哪來的冰啊?
他哥秦觀生是從小在國外生活沒錯,兩兄弟分隔兩地十幾年也沒錯,但現代交通工具和通訊工具這麼發達,他身體還好時就經常飛去找他哥要錢啊,或者直接發簡訊找他哥要錢。
說著,青黛翻出床頭櫃裡的手機,逼著秦知游供出密碼。
解開手機後,她點進兩人聊天框。
秦知游本人:「哥,錢。」
秦觀生轉帳。
秦知游本人:「哥,錢。」
秦觀生轉帳。
秦知游本人:「哥,錢。」
秦觀生轉帳。
……
翻了四五頁,全是一模一樣的,秦知游純討債。
青黛點頭:「好羨慕……啊不是,好冰冷的金錢關係。」
秦知游語塞:「……難道我要和他說,愛你大哥,早安午安晚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