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循聲望去。
一個紅髮短刺男霍然拉開玻璃門,他上下打量面前的女人,眉頭揪緊,嘴角卻咧得很開,「還以為你跟秦知游感情有多深,結果人死了,你看起來也不難過啊。」
「還有心情跑來參加派對……」
「怎麼?」男人一手晃動酒杯里的紅酒,「迫不及待傍下一任金主了?以寡婦的身份?」
秦知游把臉一沉。
這紅髮男叫柯驍凡,是飛寰集團五少爺,其家族企業是月城高端製造領域無可爭議行業巨頭。
甚至秦氏集團旗下的工業產品線中有超20%的智慧機器人皆由他家供應。
按理說秦柯兩家算合作密切的商業夥伴,但秦知游和柯驍凡兩紈絝子弟一個看不上另一個,能踩對方就要往死里踩。
「人賤嘴臭。」秦知游額前青筋猛得跳起,死死握拳。
青黛沖他擺手。
這是小春生前安排的最後一場慈善派對,青黛不希望出任何差池。
她點頭:「柯少。拍賣會場在二層。」
秦知游重重哼了一聲,兩步跨到柯驍凡面前,揚起手掌抽了他幾巴掌。
雖沒有實感的疼痛,但柯驍凡莫名哆嗦了一下,以為是海風的緣故,他用手背蹭過臉頰,好笑道:「拍賣?我憑什麼出錢為他秦知游賺個好名聲啊?」
「那就滾。」秦知游沒好氣。
青黛沒多說,側身往裡走。
柯驍凡笑意掛不住,他目光往下,驟然鎖在她手中的紅絲絨禮盒上。
他略感玩味,粗暴地劈手奪過,再掀開盒蓋。裡頭躺著一枚再眼熟不過的胸針,正是一個月前他在拍賣會上失手的。
原本他放話要拍下送給身邊的小情人,結果半路殺出個病得快死的秦知游,刻意抬價,害他顏面掃地,敗得狼狽。
那口惡氣還沒出,這枚小玩意兒又撞到他眼前來了。
「哦?」柯驍凡隨手拋開禮盒,一指挑著胸針左右看,「這是他留給你的遺物?」
「只留給你這個?」他短促地笑了一聲,「也太小氣了吧。」
青黛猛地伸手要奪回胸針,卻被男人大力一推,半邊身子狠狠撞上玻璃門。
「柯驍凡!」秦知游大怒,也伸手去搶,毫無意外,只穿過對方的手臂,落了個空。
活人陽氣重,他自然是摸不到。
秦知游牙關打顫,一遍一遍去搶。
「……還給我。」青黛一步站定,眼中燒著冷火,她再度上前,雙手更大力扣緊柯驍凡手腕,幾乎摁進他的脈搏里,「還給我。」
「敢動我,瘋了你!」柯驍凡被這蠻橫的手法激得惱羞成怒,奮力甩開,「連秦知游都不敢輕易打我,你算什麼東西!」
竟然甩不開。
柯驍凡冷笑,將高舉胸針的那隻手在青黛面前一晃而過:「那死人沒少膈應我。這次,也該由我作弄你們一回了。」
話音未落,他揚手一拋。
那點鑽光在空中翻飛,直直墜入深海。
「啪——!」
與此同時,一記無比響亮的耳光砸在了柯驍凡臉上。
他猛地偏過頭,尚未作出反應,另一邊臉又挨了快、准,狠的一記。
柯驍凡耳朵嗡的一聲失去了片刻的聽覺,他完全懵了,兩隻眼珠子木木瞪視前方。
女人臉龐跟青瓷似的,眉眼間卻燃著幽冷的火光,扇完人,她輕輕一笑:「是。你丟的確實是死人的東西。」
「造這種孽,破的是你自己的運道。往後諸事不順,可要念好了今日這一刻啊。」
這話輕飄飄的,落到別人耳朵里就激起一陣悚然。
青黛不再看柯驍凡的反應,她甩掉高跟,脫下大衣,竟兩步踩上了遊輪的欄杆。
「小艾?小艾!」有她驚天動地的兩巴掌,秦知游先是懵,反應過來後立馬撲到欄杆邊,「你想幹什麼?別動!別動!」
「艾寶,那玩意兒扔了就算了!我以後……不,讓我哥以後給你重新買一個!好不好?哎呀!你犯不著啊!」
大海撈針,那不異想天開嗎!
秦知游急得要命:「艾寶!」
可下一秒,青黛就縱身躍下。
「艾青黛!」秦知游抓了個空,直接氣笑了,「你一個普普通通的大活人哪來的本事大海撈針啊!說你是豬,你還真給我跳!」
「這是大海,不是游泳池!你果然也不想活了是不是!靠!」
他氣了兩秒,躍身投入海里。
「……」柯驍凡僵立在原地,回想起女人說的話,臉色煞白,叫罵道,「瘋子!晦氣!」
他抬眼張望,在這側露台並沒發現監控,隨即頭也不回地倉皇逃離。
……
撲通——
遊輪邊的一聲巨響還是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之後有眼尖的賓客大喊:「好像有人落水了!」
彼時,負責人剛把整場拍賣會最要緊的人物請上船。他邊走邊介紹,「秦總,所有拍價都是公開透明的,只要錢款到帳,我們……」
秦觀生皺眉:「什麼聲音?」
負責人一愣,也往露台邊看去。大部分在甲板上的賓客都圍到了欄杆旁,伸長脖子往下看。
秦觀生往前幾步,目光隨意地向下一瞥,動作瞬間停滯。
一個女人幾乎全身淹在海水裡,濕透的黑髮貼著蒼白的臉頰,薄薄一片,活像一隻冰冷的鬼。
她的雙手則扒在一艘白色快艇上,被海浪推搡著,起起伏伏。
秦觀生瞳孔微微收縮,冷道:「救人。」
不同於遊輪上的兵荒馬亂,死死扒著快艇的青黛倒像條深海鯊魚一般自在,起伏晃蕩,桀桀桀地偷笑。
「大家都看到了吧?」
在一旁以同樣姿勢扒著快艇的秦知游無語道:「看到什麼?你這隻女水鬼嗎?」
「我他爹的以為你真要跳海了!」
幸好,他們跳下來的正下方繫著一艘不起眼的快艇,否則這會兒,小艾估計得陪他涼涼!
青黛嘖了一聲,右手晃了晃握在掌心的胸針:「我是沒上過學,但這不代表我沒有生活常識,海是可以隨便跳的嗎?我們玩玄學的人很敬畏大自然的好不好!」
「我是看見胸針掉這了,才敢跳的。」
「那你眼神可真好。」秦知游翻白眼,「少說十米的高度,你說跳就跳。瞧瞧你那個壯烈決絕的樣,可真唬人。虧我以為你是傷心欲絕地打算殉情了。」
青黛:「你多大臉啊。」
秦知游哼一聲:「所以,我們倆還在這裡漂浮是為什麼?cosplay鐵達尼號嗎?我估計你這造型都得上明日頭條。快點快點,爬上去!」
「我不。」青黛扒著快艇,下一秒就嘆了一口氣,做出虛弱無力的樣子,「那個誰不是想鬧嗎?那我就配合他,鬧得更大點唄。」
「哦——」秦知游指了指高層的圍觀群眾,再指了指某人濕漉漉的臉蛋,「你想搞道德綁架。」
「什麼道德綁架?」青黛扭過臉盯著掌心的胸針,語氣慘澹,「是陳述事實。飛寰集團五少爺連可憐的秦家小寡婦都不放過!」
秦知游笑得要死:「那我估計這孫子有的苦頭吃了。其他秦家長輩在時不好說,我哥剛回國,他可不是軟柿子。」
青黛幽幽:「造孽破運道。往後他怎麼倒霉,都會想起今天的。」
秦知游豎大拇指:「惹誰都別惹神棍。尤其是艾青黛這種一肚子壞水的神棍。」
青黛不接茬。
「好了唄。」秦知遊說,「看見你慘狀的人已經夠多了。別泡了,再泡要泡發了,上去吧。」
青黛不動:「我自己上去顯得我多矯健似的。等人下來撈我吧。」
秦知游挑眉:「你是不是快沒力氣了?」
青黛蒼白的手指扣緊船身,怨從中來:「我……上去後……一定要……坑死他。」
撲通一聲——
預期的救援並沒有順著懸梯爬下,只聽頭頂一陣驚呼,一道黑影乾脆利落地投入海水中。
青黛嚇了一跳,剛想「虛弱」開嗓說自己沒事,還能撐住,沒必要這麼緊張。
可當距離拉近,那張被海水浸濕的臉越發清晰,青黛心頭一震。
秦知游笑了:「哇哦。」
是秦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