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以為看花眼,騰出一隻手撩了撩如水草般貼膚的長髮,發現真是如假包換的秦家大哥,她有點想把頭髮蓋回去。
「噗。」秦知游沒忍住,「現在知道丟人了?看你剛才扮演悽慘絕望女水鬼挺帶勁啊。」
「……時機正好,你覺得我現在裝昏迷怎麼樣?」青黛暗暗咬牙道。
說干就干,她閉上眼,幾根手指虛扣船身,整個身子緩慢往下沉。
整個過程如融化的巧克力一般絲滑。
這時,一隻溫暖有力的大手果斷攬住了青黛幾乎快被凍僵的腰身。
隔著濕冷的衣物,那體溫真實地灼人。
「艾青黛?」
男聲微沉,語速比平日快了許多。
青黛伏在男人肩頭,眼睫輕顫,從喉嚨里含糊地應了一聲。
她能感受到襯衣下的胸膛有力起伏著,隨即就將她摟得更緊。
接著,男人單臂箍緊青黛的腰,另一隻手穩穩抓住了遊輪掛下的懸梯。
那軟梯在海風中晃晃蕩盪,足有十多米高度,秦觀生卻攀升地穩健又迅速。途中,他的目光還不時在青黛的臉上短暫停留,以確認她的狀態。
登上甲板,他半跪下身,隨即用乾燥浴衣裹緊了青黛瑟瑟發抖的身體。
秦觀生開口,帶著不虞的命令口吻:「叫醫生。立刻。」
他的動作很快,手臂也只虛環在青黛肩上。在並不算擁抱的擁抱過後,女人身上留下的那點屬於他的體溫,又迅速消散了。
剛穿好全套救生裝備的船員哪敢再耽擱,馬上把待命的醫生扯到跟前:「來了,醫生來了!」
這句話的療效堪比神醫華佗在世,青黛虛弱地睜開眼,視線漫無邊際地掃:「我……沒事。」
秦知游蹲在一旁,捧著臉笑。
「讓醫生看看。」秦觀生冷冰冰道。
說著,他濕發的水珠順著下頜滑落,有幾滴滴進青黛的眼窩裡,她眼皮一顫,立馬泫然欲泣,又努力睜大眼,作出倔強不肯落淚的模樣:「不要。我不看醫生。」
「拍賣會呢?怎麼不繼續了?」
「繼續。我真的沒事。」
「這……」患者不配合,醫生站在半步之外為難,「秦總……」
秦觀生垂眼靜靜看她片刻,沒有堅持。
「好。那麼——」他話鋒一轉,語氣平靜道,「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圍觀的名流面面相覷,有的認識秦少夫人,有的不認識,卻全都說不出個所以然。
提及此,青黛攥緊掌心的胸針,眼中怒氣不似作偽:「我自己說。」
「有人把我的胸針扔下了海。」
秦觀生:「誰?」
青黛伸出一根細長蒼白的手指,精準指向隱在人群之後的紅毛,精準報出兇手名號:「柯驍凡,飛寰集團五少爺。」
沒有質詢,沒有疑問,秦觀生順著她的手看了一眼,就平平淡淡收回視線,只說了三個字:「知道了。」
青黛一呆。
準備看好戲的賓客們也愣住。
「艾青黛你把話說清楚!」柯驍凡推開旁人,站到他們跟前,「三言兩句說得像是我把你推下海似的!」
「是,我不過借你的胸針拿來瞧瞧,一時沒拿穩,失手掉了而已。分明是你自己跳下海,現在還想空口污衊我,你以為誰都會信你的花言巧語嗎?」
他火氣沖天地抓了一把頭髮,「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你老公互相不對付。怎麼?想故意坑我,離間柯秦兩家的合作?」
秦知游面露鄙夷,「退退退!什麼好賴話都讓你說了。真把商業合作當作免死金牌!」
青黛裹著浴巾坐起,冷冷道:「我的話說的不清楚嗎?你,飛寰集團五少爺,柯驍凡把我的胸針扔下了海。」
「還要我再說第三遍嗎?」
柯驍凡迫不及待地大聲道:「那你跳下海和我有什麼關係!」
青黛緩慢站起身,用力將胸針攥在掌心,那對飛天羽翼硌得她如同握緊了一把滾燙的石子,幾欲握不住,卻因貪戀其熱度,不惜灼傷也要握得更緊,「你承認了?你扔掉的,是知游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秦觀生泛冷的指尖微蜷。
他瞳色愈沉,盯著瑟瑟發顫的單薄背影,不知在想什麼。
「雖然早聽說柯少和秦小少爺關係不好,但扔掉別人的遺物也太過分了!」
「害得人家少夫人在海水裡泡了那麼久,他居然不第一時間救人,還裝沒事人?這不是間接殺人嗎?太可怕了……」
「我們哪有什麼資格置喙柯五?」一人哼了聲,「兩家有合作,不會鬧得太難看的。」
「也是。沒有永遠的敵人和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估計柯五低頭認個錯,這事就過去了。從前那兩位少爺鬧不愉快,不都是輕飄飄揭過去的?」
「我……!」柯驍凡眼神閃爍,無數人盯著,他本想再辯解幾句,轉變一想又覺得沒必要。
做就做了,秦家能拿他怎麼辦?
於是,他神態逐漸放鬆,玩味一笑:「扔?我不是手滑了嗎?」
青黛死死揪著浴衣。
「小艾,你可別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啊!」秦知游警惕地看她,「他爹有名的圓滑奸詐笑面虎,絕對不是好對付的,咱好女不跟臭狗斗!我保證接下來每天陰他!」
「各位。」
在一片竊竊私語中,秦觀生語氣平穩地開口,「海上風大,請移步二樓。」
「拍賣繼續。」
有他這一句話,眾人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明白這事就是要揭過的意思,紛紛有眼色地流向二樓。
柯驍凡哼笑,斜眼睨青黛。
青黛當做沒看到,只垂著頭。
甲板上賓客漸少,在救援隊也抱著裝備撤離時,秦觀生卻開口了:「稍等,留步。」
他倏地攥住柯驍凡前襟,借著衝力將其狠狠摁向欄杆。後者大半個身子瞬間探出船外,底下就是翻湧的深海。
「秦、秦總?秦總?」
秦觀生順手撈起一旁攬繩,往對方腰間一纏,算不上仁慈,簡直粗暴。
「秦觀生!秦觀生!你敢……!」
「代我向令尊問好。」
聲音平靜如常,手下力道卻狠決。不等回應,秦觀生鬆開了手。
「秦……」柯驍凡的不可置信卡在臉上,所有骯髒的辱罵也卡在喉嚨里,「秦……!」
第0.001秒後,他的身體直直墜向海面,卻被那極速抻直的繩索懸在空中,像只蛄蛹的海馬。
一掙扎,臉就沖入海面。一辱罵,張嘴直灌海水。
想求救,卻沒人聽得清。
秦觀生瞥向一排僵直的救援隊,被海水浸濕的這張臉顯得更加冷硬:「計時。半小時,是你們出動的時間。」
為首那個臉都麻了,結結巴巴道:「是……是!計時了計時了!我、我們半、半小時後再撈人。」
秦觀生撿起地上的西裝外套,臨走時,他對青黛說:「進去換身衣服。」
「啊……哦,好。」
青黛遲鈍應下,實則人都傻了。
她和身旁的秦知游僵硬成了兩座兩兩對望的雕塑,全程看呆。
「哥……哥啊……」向來自詡紈絝子弟的秦知游一下覺得自己往常簡直萌萌噠,他說,「你在國外就是這麼做生意的嗎?哥,我滴親哥啊!」
青黛從厚厚的浴衣里伸出兩隻手掌,跟海豹似的鼓掌,啪嗒啪嗒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