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204的住客死了。
一大群人圍在房間內,表情各異。
青黛住的房間偏遠,稍遲一步到了現場。
古堡內每間房的構造都差不多,一張四柱大床,一間寬敞浴室,直欞窗緊閉,窗簾倒是被拉開了,投進日光,照亮床上的場景。
矮瘦的中年男人仰躺在血泊中,胸口和腹部都中了數刀,刀口深狠,血跡噴濺。
青黛像被刺到似的收回目光,迅速垂下眼帘,退後一步撞到牆邊。
起初大家都默不作聲,有個戴著眼鏡的斯文男人主動開口:「昨夜花牌下手了。」
黑短髮服帖燙的壯男抱著手臂嘀咕一聲,道:「我們還沒瞎。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嗎。」
眼鏡男聽了也沒生氣,說:「我的意思是,我們該下樓參與每日遊戲獲得查驗機會了,得儘早把花牌都找出來。」
金色長捲髮的藍眼女人猶豫一會兒,往前邁了一小步:「我……我來這裡之前是做護士的,或許,我能看看那死者身上有什麼線索。」
眼鏡男點頭:「請便吧,辛苦你了。」
這時,有個扎著低馬尾的女人也往床邊走了一步,顯然對任何人都很防備,全程盯著藍眼護士的動作。
一個鼻尖有痣的年輕男人站在外圍,倒沒有眾人那麼緊繃,他說:「二樓有四間房,三樓有十間房。看這人身材瘦小,又住在玩家最少的二樓,如果我是花牌,為了安全起見我也會選他下手。」
「所以,他沒有什麼研究價值,我們不如早點下去做遊戲。」
此話一出,也有人點頭贊同。
藍眼護士拉過一塊毛毯將屍體蓋上,說:「花牌行兇時沒留下什麼痕跡,胸口這一刀幾乎刺穿了肋骨,這需要相當大的臂力,我只能粗略判斷對方是個男性。」
有人反唇相譏:「可我們當中有八成男性。況且,誰又敢說女人就沒有那麼大的臂力?」
「廢話連篇。」服帖燙壯男扭身下樓。
眾人陸續離開了204房,青黛跟在人群中,忽然,感覺肩膀被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昨夜睡得好嗎?」混球問。
青黛輕吸了一口氣,忍耐。
游煊刻意壓低了聲,含著笑意道:「那殺人手法還挺像你的手筆。」
在青黛看過去時,他搖頭嘆氣:「狠得慘絕人寰啊。」
青黛:「……」這人一直以為她跟他一樣,是某個組織的殺手或者特工。
青黛擰眉,悶著聲弱弱反擊,「你不要胡說可以嗎?你真的認錯人了。」
游煊盯著她這窩囊的兔子樣片刻,勾唇:「前女友,你至於裝不認識我嗎?是,我們之間是沒有感情,但我們有仇啊!」
青黛把眼瞎去治這四個字咽下去,一聲不吭加快腳步遠離他:「……」
大廳內,幕布上的遊戲規則已經更新,只有短短的兩句話。
【踩格子。】
【踩過十格,到達終點。】
「踩格子?這不是小孩玩的遊戲嗎?」
「就這麼簡單?」
「不可能簡單。」眼鏡男說,「大家不要掉以輕心。」
眾人的耳機里傳來女聲播報:「選擇參與今日遊戲的玩家,請點擊手環確認。」
「【踩格子】限制人數:3人。」
起初大家還在猶豫,一聽到有人數限制,立馬就變得緊張起來。
畢竟身份牌信息是最後取勝的關鍵。
鼻尖有痣的男生毫不猶豫點擊了手環。
「俊介!」離他最近的女孩頓時緊張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太危險了!不要去。」
俊介笑了笑,滿不在乎:「喂,我好歹是高材生,不會蠢到去送死。」
「可是,可是……」
俊介拍了拍女孩的手背:「放心吧。」
青黛收回視線。他們是一對學生情侶。
後面有兩個玩家也搶先摁下確認。
參與遊戲的人數已滿,大廳走廊盡頭的一間房門啪的一聲自動打開,同時,門頭亮起一盞綠燈。
叫做俊介的男生徑直走了過去。
另外兩個玩家也很快跟上了。
眼鏡男皺眉:「希望他們三個人能帶回點有用的消息。」
在這乾等著也沒什麼用,那三人進入遊戲間後,眾人就四散去餐廳找食物。幸好,古堡內的物資齊全,後廚連新鮮蔬菜都有。
青黛拿了一塊麵包,坐到角落啃。
偏偏游煊又陰魂不散地坐到了她身邊,好像兩個人有多熟似的,自顧自開始聊天:「你說,那個踩格子好玩嗎?有沒有殺人好玩啊?」
好玩好玩,特別好玩。
最好把她身邊這人也塞進去玩。
青黛還沒開口,游煊就道:「啊。看你眼神,好像特別想弄死我。」
青黛的眼睫一顫,很純良無辜。
「沒關係。」游煊笑眯眯,「因為我也是。」
青黛:「……」被一隻狗咬了,她還沒說什麼,結果這隻狗記仇三年。
游煊癱坐在椅子上伸展四肢,覺得無聊了,又鐺一下叩響手環:「唉。要是能和你再打一架就好了。玩的這是什麼遊戲,又不能動手,還有條條框框的規矩,沒勁。下回不來了。」
「唉。」他又嘆,如同一條失去激情的鹹魚,「浪費時間。」
青黛沒說話。這話說的……他貌似不是花牌。否則在第一晚,他估計也會選擇第一個對她下刀。
不過,暫且存疑。
誰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說這些話迷惑她。
畢竟兩個人之間也不是第一回互相騙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凌亂的腳步聲突然逼近!只見先前還算淡定的男大俊介跌跌撞撞衝進連接客廳的廚房,他臉色慘白如紙,胸膛劇烈起伏。
他望著眾人,啞然良久,嘴唇抖動:「他們……他們……另外兩個人,都死了。」
「俊介!」與他同行的小個子女生立馬衝過去扶住他手臂。
「什麼意思?」眼鏡男站起身。
俊介語速快而亂:「踩格子……不是走過去就行!三個白格子…選一個踩上去……格子會變色!如果,如果踩中紅格子,就會被當場射殺!」
他全身被汗水浸透,劫後餘生的神情相當恍惚,「要踩十格,就是要連續十次避開紅色才能活……」
俊介似乎想起了發生在眼前的血腥慘劇,蹲下身抓起頭髮,焦躁不安,「差點……我差點也死了……」
眾人聽了倒吸一口冷氣。
第一天的「水毒二選一」已經是生死豪賭,今日遊戲【踩格子】更是把死亡概率疊加到一種地獄級別。
這意味著,拿到驗人的機會只會越來越難。
低馬尾女生一直很冷靜,問,「所以,你驗到了誰的身份牌?」
廚房裡瞬間變得死寂。
俊介的呼吸抖了抖,他艱難抬起臉,在眾人臉上掃視一圈,最後抬起手指,指向他身邊的小個子女生:「她。」
「她是數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