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內,耳機內提醒投票開始了。
手環藍光一閃,開始依次顯示每位玩家的大頭照。但在作為鬼牌的青黛這一端,照片下方的投票鍵是灰的,即無法參與投票。
青黛站在窗邊,望向窗外。
雪勢漸弱,但狂風依舊,整座山莊蟄伏在暗灰色天幕之下,與世隔絕。
參賽者同意遊戲,簽字確認,當場服下安眠藥,再由戴著人臉面具的主辦方人員運送至此,一套慎之又慎的熟練流程。
她伸出手,抵住冰涼的窗框,用力推了推,紋絲不動。窗戶已經被封死,玻璃異常堅硬厚重,絕非尋常材質。
青黛收回手,轉身安靜坐回床沿邊。
她垂下眼睫,全然當作沒留意到天花板上閃爍的攝像頭。
204房的人慘死在眼前,玩家們開始恐慌。所以場上的人一時都急著抓出有殺人權限的花牌,倒是暫時把鬼牌拋之腦後。
也是,不到最後決賽圈,既不能投票淘汰人,也沒有殺人權限的鬼牌自然威脅不大。
今日遊戲【踩格子】的優勝者平野俊平獲得查驗身份牌的機會,說他女友小池晴奈是數字牌。
是真話,還是謊言?
「數字牌已完成投票。請各位玩家在大廳集合,公布投票結果。」
自動門鎖應聲解開,青黛起身下樓。
眾人再度圍成一圈,平野俊介還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身邊的小池很是擔憂地望著男友。
駱祈擰眉,臉上有些凝重,米拉不安地攪手指,大塊頭帕維爾抱著雙臂,像座大山似的站著,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
「……」青黛瞭然收回視線。這一輪會被票死的人,大概就是那人了。
突然,大廳內爆發出一聲悽厲慘叫,體格魁梧的男人雙目圓瞪,臉色紫紅,右手上的手環紅光閃爍:「你們!」
「你們怎麼能投我——」帕維爾嘶吼著,字音因痛苦扭曲到變調,「我……我是……數……」
他喉嚨里發出劇烈倒氣聲,而後像被噎住似的轟然倒地,紅光閃了一下,徹底熄滅。
201房的帕維爾被票出局了。
大家都覺得他是會殺人的花牌。
「啊!」有人後知後覺地尖叫出聲,眾人猛地散開,連接後退,滿臉慌亂。
得票最高者,真的會死。
青黛剛後退一步,後背就撞上了一塊硬邦邦的路障。
那塊路障伸手扶穩她手臂,輕笑一聲。
青黛立刻擰身,迅速掙開。
「靈敏度,五顆星。」游煊欠打地說。
青黛:「……」
「別慌!」眼鏡男駱祈鎮定下來,他沉聲道,「帕維爾死了,說明票數集中在他身上,大家都說說各自投了誰?」
他語氣加重,「如果你是數字牌,不要撒謊,更加沒必要撒謊。」
低馬尾女生蘇也接口,她注視全場的人:「他說的沒錯。我同意這個操作。」
「我說三二一,大家一起指向你剛才投的人,如果有誰不敢指,或者慢一步,」蘇說,「那你就是做賊心虛。」
「三。」
「二。」
「一!」
所有人的手都齊刷刷指出去。
游煊挑眉。
他和看似清純無害的阿奚正面對面互相指著對方。
真默契。
游煊笑意加深。
見對面又掛上了那種惹人厭的曖昧笑意,青黛迅速移開視線,看其他人分別指的誰。
米拉,平野,小池,崔相宰,林毓投給了帕維爾,5票,
蘇,柯瑞莎投了駱祈,2票。
青黛,楊湘元投了游煊,2票。
駱祈投了小池,1票。
游煊投了青黛,1票。
青黛心中記下票型,目光依次略過指向帕維爾的那五個人的臉。
花牌和鬼牌沒有投票權,為了不暴露自己,他們極有可能從眾指向得票最高者。
這五人里,一定有花牌或者鬼牌。
「這樣看,似乎是正常的。」藍眼睛的米拉抱有僥倖,「說不定在【踩格子】遊戲裡死掉的那兩個人是花牌。」
「然後現在帕維爾也死了,三張花牌沒了,今晚就不會再死人了。」
駱祈沉默,顯然他覺得局勢並不明朗。
「不。我認為帕維爾是數字牌。你們怎麼……怎麼會投帕維爾呢?」
「那你為什麼投小池晴奈?」蘇質問他,「她是唯一驗出來的數字牌。你是故意想把數字牌淘汰嗎?」
駱祈的眼神看向那對情侶:「因為我不信平野說了真話。」
平野眉頭擰緊,硬生生道:「如果你不信,你明天就去參加遊戲,然後驗證我的身份啊!」
駱祈忽然道:「如果我參加遊戲,我會驗小池的身份。」
平野大喘了一口氣,像是被無禮的質疑氣到了。小池晴奈抓緊男友的手,與他同仇敵愾:「你去驗好了!」
駱祈一推眼鏡,「如果花牌今晚想殺我,可能要白費功夫了。」
「我是鬼牌。」
他說,「我今晚會使用護盾保護自己。」
眾人一片死寂。
青黛垂頭,握著自己的手環悶不吭聲。很聰明的詐人手段。
他這樣說,今晚花牌還真不敢刀他。
第三日,清晨。
301的住客林毓死了。
同樣,被亂刀捅死的。
青黛沒有多看屍體,轉身下樓走到大廳。林毓是昨天投給帕維爾的五個人之一。
混在五人之中的,是花牌。因為ta自己並沒有投票權,所以ta知曉另外幾人投出的票一定是真的。從另外幾人身上下刀,就能準確刀到數字牌。
幕布更新了今日遊戲。
【捉迷藏。】
【存活五小時。】
「選擇參與今日遊戲的玩家,請點擊手環確認。」
「【捉迷藏】限制人數:3人。」
眾人臉色都不太好。昨天的遊戲規則只寫著踩過十個格子,實際遊戲內容都如此險象環生了。
今日的規則直言要「存活五小時」,那實際遊戲內容大概活過五分鐘都難。
這個遊戲沒法參加了。
每個人都想贏,但沒人想去送死。
青黛仰頭專心地盯視幕布,她的左手一直握著右手腕,為了緩解緊張,她指尖不停地輕輕摩挲。
突然,大廳走廊深處倒數第二間房自動敞開,門頭亮起綠燈。
「阿奚小姐?」楊湘元驚慌失措,大聲道,「你你你不小心摁到手環了!」
青黛被他嚇了一跳,她聞聲臉色一白,低頭看手環,足足愣了半晌,最後只強笑一下:「捉迷藏……只是捉迷藏而已吧?」
「應該不難吧?」
「我……我從小的運氣都還挺好的。」
「……」眾人雖冷眼旁觀,但多少都對她抱有憐憫的情態。
想著今日遊戲大概是有去無回。
青黛抿唇,眼睛裡淚光閃爍,她用力揉了一下眼睛,再慢慢垂下腦袋,蒙頭衝進了那房間。
楊湘元正要於心不忍地閉上眼,一顆張揚的紅毛腦袋就大搖大擺地跟上了。
「……餵。」楊湘元好意出聲提醒,「你跟過去幹嘛?會死人的。」
「去和我們阿奚玩捉迷藏。」游煊沒回頭,高舉右手擺了擺,他興致高漲,連頭頂的紅毛都鮮活艷麗了幾分,像是曬乾的鹹魚久逢甘霖,搖身一變在大海里活力四射激情擺尾,「她一個人怎麼玩!」
楊湘元:「……」好吧。阿奚這前男友雖然講話不著調,但殉情這一塊,還是很敢的。
跨入遊戲房,昏暗的房間正中央有一道向下的漫長階梯。
一直往下走,視野豁然開朗,地下竟有一座龐大的雙層迷宮。
耳機里的女聲開始播報:「請在指定區域內躲避一百位獵人追殺,存活五小時即為勝利。」
嗒。游煊捏響指骨。
好機會。大好機會。
什麼一百位獵人的,都一邊去。
抓到阿奚才是正經事。
五小時,要把債都討回來啊。
什麼把boss窩點指成逃生方向的,什麼抓著他腦袋往電網裡塞,然後一腳把他踹坑裡的,什麼把他的手和腳銬在一起扔在路邊等警察的……
呵呵。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