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剛邁入迷宮一層的地界,右手腕驟然亮起一圈刺目紅光,在昏暗的環境中異常顯眼。
沒有武器裝備,在五小時內躲過100位獵人不間斷的追殺,手上還要戴這麼一個東西。
她瞥了眼那紅光,目光冷漠如常,只將腳步放得更輕。
迷宮的內部更像家具城的樣板間,臥室,浴室,廚房等一應俱全,唯獨沒有門,所有房間彼此連通,視線一覽無餘,無處藏身。
青黛此時所在的這一片區域,是三室一廳的原木風樣板間。身後響起腳步聲,然後快速逼近。
她就近閃入浴室,屏息,身體貼緊牆根。
黑色的作戰靴半步邁進浴室,接著一柄槍管探入,人高馬大的覆面獵人身影就這麼出現在了浴室門口。
青黛矮身滑沖,左手如鉗扣死獵人持槍的手,再驟然發力反折!
咔。
槍口歪斜的瞬間,青黛抬高右肘,自下而上,狠狠撞向獵人凸起的喉結。
獵人被撞得頭頸向後一仰,從面具下溢出鮮血,他踉蹌兩步,立刻回身力道剛猛地揮出左拳。
青黛不躲,反將雙手纏上獵人手臂,借他前沖勢頭,腰腹發力,將人甩過肩頭,砸進浴缸。
啪!白瓷缸四分五裂!
青黛也被一同帶倒,摔砸在冰涼瓷磚上。她耳中嗡了一聲,有片刻眩暈,卻反應極快,伸手抓向落在地上的手槍。
半跪起身,舉槍。
還不等扣動扳機,她的動作停住。
浴缸內的獵人正劇烈抽搐著,他死死扼住右腕,從作戰服袖口露出一截手腕,那裡,一個與青黛手上類似的手環正在不斷縮緊。
不過數秒,獵人徹底癱軟,死亡。
青黛快速抬眼掃過浴室的每一個角落,天花板,牆角,鏡面後方,通風口……沒有發現明顯的攝像頭或監聽設備。
但遊戲組織者一定在看。
通過……她手上的手環。
獵人也有手環。在他們落於下風,可能被俘虜或泄密之時,處決他們,確保這些工具絕對聽話,沉默。
青黛抬起右腕,很冷漠地勾唇一笑。
那軍火販子當然會全程觀看比賽。
他不正是以此為樂嗎?
總歸已經混進來了,青黛本就沒打算一整場遊戲都裝純良。軍火販子想要的遊戲效果,她會好好玩給他看的。
保證給他帶來一場精彩絕倫的遊戲。
她單手撐地,站起身,彎腰抽走獵人腰側的匕首,離開了這間浴室。
「玩家已存活30分鐘。」
「玩家已存活60分鐘。」
「玩家已存活90分鐘。」
「玩家已存活120分鐘。」
「玩家已存活150分鐘。」
「玩家已存活180分鐘。」
汗水順著額角不斷滑落,周身多處關節火辣辣地疼痛,手部肌肉因過度使用,酸脹得人差點握不穩匕首,青黛背靠在通往二樓的階梯旁,緩緩滑坐下去。
捉迷藏?
大逃殺才對。
紅光一閃。
不是她腕上的,來自側上方。
青黛霍然抬頭,眼中少許倦意立刻被無比清明的警覺代替。
斜上方,連接一二層的樓梯欄杆處,一個身影正懶洋洋趴在那裡,紅髮被汗水和血污黏成幾縷,貼在額角,臉上濺著血點,嘴角卻咧開一個發自內心的興奮笑容。
是游煊。
他還活著。看起來也經歷了輪番惡戰,模樣甚至比青黛更狼狽些。
游煊正悠閒地朝她揮手。
「終於。」
「找到你了,阿奚。」
青黛當即抬臂舉槍,對準那人眉心扣動扳機!
幾乎在她抬手的同一時間,游煊眼神變深,單手抓住欄杆翻身下躍,直撲向青黛。
砰!
一發子彈落空,游煊翻滾落地,他剛抬頭,青黛的拳頭已直砸向他面門。
游煊的上身迅速後仰,抬臂擋下一拳,不帶任何停頓,另一隻手已握拳反擊,又快又狠。
青黛擰身避開,順勢屈膝頂向對方心窩,游煊側閃,雙手牢牢扣住青黛肩頭,叫她沒法再閃第二次。
電光火石間,兩人已貼身纏鬥了數個回合,動作狠辣,毫不留情。
誰都悶聲不響,連一點喘氣聲都死死咬在嘴唇里,不肯泄出口。
哐當!兩人同時滾倒,游煊被壓在身下,青黛手中槍口對準他太陽穴,膝蓋也死死抵住男人大腿的傷處。
而,游煊手中的刀尖正對著青黛頸側,此時正劇烈跳動的動脈上。
兩人抓著對方的手都在微微發抖,是即將力竭前的生理性顫慄。體力在迅速流失,他們的目光卻死死絞在一起,一道火熱,一道冰冷。
嗒嗒嗒——遠處腳步聲傳來。
追殺再度逼近。
兩人都聽見了,他們臉上同時閃過不悅和厭煩。
游煊往一樓瞥眼,啞聲,「先躲。」
青黛沒說話,抵在游煊大腿的膝蓋狠狠往下使力。
游煊吃痛地眯眼,反而笑了:「你先鬆手啊。」
「我不信你。」青黛冷道。
游煊說:「我也不信你。」
腳步更近,甚至能聽見皮靴的摩擦聲,幾乎快到樓梯轉角。
兩人對視一眼,以一種詭異的默契,同時發力從地上彈起。
保持著制衡對方的姿勢,腳步凌亂卻目標一致,跌跌撞撞跨上最後幾級台階,閃進了二樓儲藏室內。
兩人蹲在門後牆角,等四周完全安靜下來,青黛無言良久。
有個令人不爽的事實擺在眼前。
她和游煊誰都想殺了對方,但誰也殺不掉對方。
青黛忽地擰眉,再不處理面前這個麻煩,她的任務一定會被搞砸。
「……你到底想怎麼樣?」
青黛語氣帶著冰冷的不耐。
還是裝不下去了。游煊喘勻一口氣,又掛起笑臉,正想用他那慣用的氣死人不償命的語調回敬點什麼。
突然,他感覺大腿外側傳來一陣溫熱粘膩的觸感,迅速洇開。
游煊低頭,指腹一抹,是腥熱的血。
他訝然抬眼,目光停在青黛胸前。
她身上那件淺綠色薄毛衣的左胸口位置被劃開了一道口子,是先前和獵人搏鬥時留下的,但此時暗紅的血正從那道口子裡緩慢滲出,浸濕了拳頭大小的一片。
游煊臉上的戲謔瞬間褪去,愣住,鉗制對方的手不自覺鬆開了點。他……他沒真動刀啊。
「你……」他的目光移到青黛臉上,「你有舊傷?」
青黛也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微不可察地一變,立刻鬆開扣住游煊肩頭的手,轉而捂住傷處。
她抬頭,輕描淡寫:「不久前做過心臟手術。」
游煊瞳孔一縮。
心臟……手術?不久前?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青黛,徹底鬆開了對她的鉗制,還往後退了兩步。
眼前的女人長發被血和汗浸濕,黏在臉頰和脖頸上,她臉色蒼白,氣息低微,卻不見一絲脆弱,冷淡得沒有溫度。
剛剛攻勢狠辣,殺招凌厲的人,是一個不久前做過心臟手術的人……?
青黛面不改色。
假話。
她只是在參賽前,用特殊技術在胸口皮下植入了一枚能躲過檢查的定位晶片而已。
做過心臟搭橋手術是完美的藉口。
她的同事們此時應該正在全力破解這座山莊的信號屏蔽,搜尋這地方的位置。
想到這裡,青黛難得和顏悅色了些,輕聲說:「手術後續還需要很多錢。」
「這就是我的參賽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