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哥。」
濕熱的海風吹打臉上,男人微微眯起眼,吊兒郎當咬著嘴裡的椰子糖。
身後人又喊了一聲:「游哥。」
男人偏過臉,一頭紅髮在海風中凌亂飛舞,露出了貼在臉頰上的紗布,他掃了那人一眼,沒什麼興致。
「嘿嘿。」賈普討好地笑了笑,「誰惹游哥不高興了?再過一段時間,等我們跟老大幹完最後一單,我們可就發大財了!」
「又來?」紅髮男人嗤道,「這幾天風聲這麼緊,還要干票大的?嫌命太長?」
賈普吞下一口口水,跟著罵:「是啊!都怪那群該死的警察,我們就做點小生意而已,為什麼非抓著我們不放!」
「游哥,你可是我們這身手最好的了,老大說了,事成之後,給你分兩成!我跟著老大做了五六年,我才分到一成呢!」
他拿出口袋裡的煙,彎腰遞過去:「游哥,身上的傷還在疼吧?要不……抽幾口?」
賈普擠眉弄眼,「這裡頭,可有好東西。包游哥飄飄成仙,爽翻天。」
游煊瞟了眼,翹起嘴角:「你找死?」
見識過眼前人的身手,賈普最是怕這活閻王,他僵立著不敢動。
「哈哈哈哈哈哈。」身後樹叢里又冒出一人,「他可不愛碰那些玩意兒。」
「說什么女朋友不愛聞他身上有怪味……」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游這兒絕對有點問題。」
賈普想起來了,游有個掛在嘴邊的女朋友,一直說要干筆大的,攢夠錢就從良回家娶老婆。
他收起煙,諂媚道:「游哥真是一個好男人。嫂子太有福氣了。能讓游哥一直這麼惦記著,一定是個大美人。」
游煊喉間一哽,把作嘔的衝動忍下去,眉宇間含著笑,卻浸滿了冷冰冰的陰鷙感:「說了幾遍?不要讓我在你們嘴裡聽到有關她的事。」
「很噁心。」
賈普馬上噤聲了。
「哼。」卡帕姆笑了,甚至鼓起掌,「瞧瞧,他是在嫌我們骯髒齷齪,不配提他女友呢。也不想想,自己做的是什麼勾當。」
他饒有興味:「你那……純潔無瑕、又從未露面的天使女友知道你在賺這種錢嗎?哦,你每個月都會打錢回去吧,她怎麼會不知道呢?」
「說不定,人家只是把你當作一條用來使喚的狗而已。」
游煊站起身,他伸手將紅髮壓向腦後,露出右腕上一圈顏色很淡的紅斑,據說,這是他和女友的情侶紋身。
他笑眯眯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想給她當狗呢?」
卡帕姆的表情凝固一瞬。
「哦。你提醒的對。」他散漫地走了兩步,「我又該去打錢了。」
話音未落,卡帕姆的臉上突然迎來一記重拳,他鼻尖噴血,人仰馬翻。
罪魁禍首漫不經心的甩了甩手:「最後一次。再提她,我就玩死你。」
卡帕姆臉色難看。賈普咬著煙,不敢吭聲。唉……原本卡帕姆才是老大跟前紅人,奈何來了一條更瘋的狗,但凡惜命的,都不敢和游硬碰硬……
天氣一直悶熱著,突然下起了一場小雨,游煊彎腰踩進了麵包車的後備箱。
麵包車經過改裝,只餘下前排兩座,後排空間攤著毛毯,算作臨時休息的床。
游煊頭頂耷了塊毛巾,水珠順著臉頰滑落,他低頭數著剛取出來的現金。
他隨意抽了兩張折進口袋裡,把剩餘的錢再數了一遍。
按照約定的暗號,這筆金額剛好可以解出交易的日期時間,和交易地點的經緯度。
過會兒,有中間掮客來取錢。
當然,這個掮客也是他們安排的人。
麵包車車窗被叩響。
游煊舉槍,用槍口拍了下窗。
車門打開,有道黑影坐進了副駕駛。
游煊頭頂的毛巾一晃,他掃了眼,只見那人穿著寬大陳舊的藍碎花襯衫,頭上還戴著一頂草帽。
他問:「佣金?」
車窗外雨聲淅瀝瀝的,前頭那人輕笑,悶著嗓子:「收錢多沒意思。不如,要你一個吻?」
嘩啦——手中的紙幣盡數脫手,游煊一手抓著副駕座椅,上身大幅度越過前排:「……阿奚?」
那人抬高帽檐,露出一張灰撲撲的臉,淺笑:「你好,游先生。」
游煊喉頭滾動:「你怎麼……」
青黛摁上車鎖,伸手捏住游煊下巴,湊近了看他臉上的傷。
她鼻尖輕動,「怎麼一股甜味?」
快有半年沒見了。游煊直愣愣看著她,胸口轟得一下熱了:「任務快結束了,這裡很危險。」
「我知道。」青黛抬了抬草帽,眼睛往上看,「不明顯嗎?我是過來配合你完成任務的。游先生,我們只有十五分鐘。」
真正與她並肩作戰的人終於是他了。
游煊悶聲倒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上身猛然傾過去,伸出雙臂緊緊抱住了青黛,貪婪地占有真正讓他成癮的氣息。
「我做夢都在想你。」
青黛把手搭在他的後背,笑道:「夢見我?這次不是噩夢了?」
男人的體溫噌一下就燙了,他胸口的跳動劇烈有力,像蓬勃海浪,一浪浪拍打在青黛臉上,幾乎要將她化成水。
游煊呼吸沉沉:「是我們會生生世世糾纏在一起的美夢。」
他的手滑下去,摟住青黛的腰身,再一使力,將人帶到了後排。
青黛頭頂的草帽掉了,她低頭,發尾蹭過游煊仰起的臉:「在這裡,你還好嗎?」
他向來只傳遞有關毒品交易的關鍵信息,卻從沒透露過自己的近況。
游煊抱著青黛:「當然好了。這裡還沒有TGB十分之一兇險。我全當陪他們過家家。」
他眉頭一揪,眼巴巴看著青黛,「唯一的壞處,是我的心口疼。」
「怎麼了?」青黛捧著他貼了紗布的那半邊臉,「是舊傷發作了?」
游煊眼尾上挑,「抓心撓肺地想你,醒來後你卻不在我身邊,體內沸騰的血一點點涼下去,往復幾百個日夜,我都快要得心臟病了。」
青黛捏住游煊的兩頰,有種命令的語調:「少花點心思琢磨花言巧語,多下點功夫保護自己,不要受傷,行不行?」
她的聲音好聽,她說的話也好聽,游煊喜歡得眼睛都熱了。他很受用,嘟嘟囔囔講話:「我都快憋壞了,你還不讓我說。」
「嫌我煩了?半年不見,你沒那麼喜歡我了是不是?」
「你聰明理性的大腦想得更明白了,發覺我這個人其實也沒什麼好喜歡的了,是不是?」
「畢竟,這半年在你身邊,和你一起出生入死的人都不是我……」
青黛垂眼看游煊,她眯眼,手上使勁:「什麼?你再說一遍。」
游煊伸手壓下青黛的腰,讓兩人幾乎面面相貼,他定定看著青黛,笑聲輕緩,乖巧道:「阿奚,你其實愛死我了。」
青黛默不作聲地盯了他片刻,忽然微抬起臉,輕輕吻住了游煊嘴唇。
「還有六分鐘。」
悶熱的下雨天,兩人在密閉的車廂里接吻。
青蒙蒙的天光里,嘴唇被吻得發紅,水聲混著呼吸,分不清車內外哪一處更響。
三個月後——
西南邊境特大販毒案告破。
同月,大傢伙都知道了奚副處長多了個拄著拐杖也要來接人回家的賢惠男朋友。
雙喜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