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僕幾人慢吞吞在花園的長廊挪動,無雙察覺到對面來了人,率先抬起了頭。
「世子?」
她與佩蘭雙雙行禮,卻見他一步步靠近,只以為他是有話要同郡主說,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
一臉茫然的凌奚自然也是這麼想的,但她想不到那個剛剛對她甩了臉的男人,要來同自己說些什麼。
她右腳虛點著地,身體的重量只用左腿支撐著,等待著他開口。
蕭策停留在她身前不到兩尺的距離,異樣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一言不發。
「你……」
她才剛一開口,蕭策身形驟然一動,下一瞬,他毫無預兆地蹲下身,不等她反應,已然攬住她的腰肢,將她橫抱而起。
「啊!」
凌奚驚呼出聲,身體瞬間懸空失衡,下意識地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襟。
猝不及防的失衡讓她心頭猛地一顫,驚到連話都忘了說,只怔怔望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
蕭策卻冷臉沉默,抱著她穩穩轉身,朝著長廊盡頭而去。
佩蘭在原地驚得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圓。
「無雙,世子他……為何要抱我們郡主啊?」
一旁站得筆直的無雙雙手垂立,半眯著眼,眸子映出一絲危險的氣息。
廊下的風掠過陣陣花香,蕭策抱著凌奚轉過長廊,踏入鋪滿青石板的花園小徑,迎面撞上兩名灑掃的丫鬟。
二人乍一見世子竟抱著世子妃極速而來,手裡的竹帚「哐當」落地,慌忙屈膝行禮,俯首後卻又忍不住抬眼偷瞄,滿臉驚惶訝異。
凌奚見兩名丫鬟如此大的反應,這才猛地回過神,臉頰瞬間燒得滾燙,幾乎是本能地將頭埋進蕭策的胸膛,死死遮住了自己的臉,卻遮不住早已泛紅的耳尖。
「世子……怎麼抱著世子妃回來了?」
「是啊!看來世子妃這是要得寵了。」
等到兩人走遠,兩名丫鬟才敢低聲議論起來。
看到懷中人忽然埋在自己胸口,蕭策垂眸看了一眼,胸膛處忽然泛起一絲陌生的酥麻,伴隨著她溫熱的呼吸,細細密密地蔓延開來。
「蕭策,要不……你放我下來?」
凌奚悶聲開口,聲音細弱又帶著幾分央求,仍舊鬆鬆地揪著他的衣襟,指尖貼著他溫熱結實的胸膛,清晰感受到隔著衣料傳來的沉穩心跳。
她一抬頭,入眼是他好看的側臉,不是少年清雋,而是成熟鋒利,鼻樑高挺,眉骨凌厲,長睫落下的陰影帶著一絲沉斂。斜陽落在他的側顏,明暗分明,每一寸輪廓都透露著成年男子的內斂沉穩。而這樣近的距離,讓凌奚心跳忽滯,慌亂移開了目光。
他腳步未停,絲毫沒有放下她的意思,臂彎反而微微收緊,步履沉穩地朝著月華院而去。
月華院眾下人見自家郡主是被世子抱著回來的,皆是與花園裡那兩名丫鬟同樣的反應。
祁嬤嬤眼見世子抱著郡主踏進門來,先前那些揣測和不敢確定的心念,在這一瞬間又忽然落了地。
她斷不可能弄錯,這世間的男子,只肯為上了心的女子而折腰,半分也假不了。
蕭策剛將人放在臥房軟榻上,忽然「咚」的一聲輕響,一隻小瓷瓶從凌奚身上滾落,在木地板上撞出清脆聲響。
凌奚剛要撐身去撿,他已先一步俯身蹲下,伸手將藥瓶撿了起來。
瑩潤的碧色小瓷瓶,瓶身貼著素箋:琥珀膏。
「多謝世子。」
她伸手就要去接,可他指尖一轉,將瓶底翻轉了過來,瓶底一個鮮紅的「陸」字烙印赫然入目。
蕭策眼底寒意層層疊疊,果然如他所料。
「這藥,是陸白栩給的?」
「嗯。」
凌奚坦然點頭,只覺得今日的蕭策可真是奇怪,前一刻橫眉冷對,後一刻又抱她回來,這會兒似是又變了臉。
「今日我在街上險些被馬車衝撞,崴了腳,正巧遇上了陸院丞,他的藥可真靈,塗完傷口便不怎麼疼了。」
她一邊說著,伸手從他掌心拈走了藥瓶,順帶輕輕動了動包紮好手臂。
還沒等她歪頭細看,手臂突然一緊,蕭策一把攥住了她的小臂,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不許去招惹陸白栩!」
他厲聲呵斥,眸中翻湧著先前壓抑的怒焰。
「你做什麼?弄疼我了……」
方才還說塗了藥不痛的傷處,被他這般狠狠一捏,劇痛瞬間襲來,痛得她冷汗涔涔,臉色慘白。
「疼……你鬆手……」
她掙扎著往回縮手,又因著疼痛使不出力,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
蕭策指尖一僵,這才察覺到掌下的異樣。他猛地鬆了手,凌奚拉開衣袖,手臂上纏繞的紗布上,早已被滲出的血跡暈開了一小片刺目的鮮紅。
「我不過是恰巧碰到了你那朋友,我招惹誰了?」
凌奚早已疼得眼眶泛紅,晶瑩的淚霧在眸中打著轉。
「抱歉。」
他的聲音沉得發啞,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旋即轉身,大步離去。
「郡主,剛才發生了什麼?世子出門那臉色,駭人得很。」
佩蘭原本守在門外,看著蕭策陰沉著臉出來,怕得不得了。
「誰知道呢?陰晴不定,真是個怪人!」
「呀!郡主你手上又流血了嗎?」
凌奚癱坐下來,小心翼翼地支著手臂,不敢觸碰傷口,她從小到大,最怕疼了。
「就是蕭策給我弄的!」
「世子弄的?世子為何......」
「先給郡主重新上藥吧。」
祁嬤嬤捧著藥箱過來,方才在外頭,佩蘭早已繪聲繪色地向她描述了今日發生之事。
「郡主莫要生氣,嬤嬤瞧著,世子心知郡主扭傷了腳,才抱著郡主回月華院,可見,世子對郡主,亦是持有善意的。」
「嬤嬤......他若是真如此,方才便不會弄疼我了,還說什麼讓我不要招惹他的朋友。」
「世子的朋友?」
嬤嬤拆開紗布,看到自家郡主手臂上斑斑血跡,一時心疼不已。
「祁嬤嬤,便是今日在街上替我們解圍,給郡主上藥的那人,太醫局的陸院丞。」
佩蘭在一旁打下手,順口回了祁嬤嬤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