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的意思，郡主是如何理解的？」
嬤嬤不緊不慢，一邊處理著她的傷口，一邊發問。
「嬤嬤……這是何意？」
凌奚沒想到，祁嬤嬤會這麼問，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依嬤嬤看來，一個男人若是因為旁的男子生你的氣，說明在他心中，是十分在意你的......」
「蕭策……在意我？」
凌奚只覺得祁嬤嬤是在說什麼駭人聽聞的鬼故事。不止是凌奚，一旁的佩蘭和無雙也是一臉不認同的神情。
「嬤嬤可是還在想著，要我用美色去征服蕭策？」
祁嬤嬤蔑了眼嗔笑的凌奚，抿唇不語，又是心疼又是氣惱。
「郡主不信嬤嬤？」
凌奚根本不必仔細思索，蕭策但凡有一丁點兒在意她，又怎會時常冷臉相對，而他將木晚寧母子看得那樣緊要，心裡哪裡還有其他人的位置。
「不是我不信，嬤嬤你是沒見著方才在府門口，他與木晚寧兩人看我的眼神……」
凌奚手上傳來一陣痛意，歪過頭瞧了眼手臂，又繼續開口。
「蕭策會因為陸白栩生氣，不過是在警告我，怕我污了他朋友的清譽，更怕我言行稍有差池，折損了他們瑞王府的名聲，總之，絕不可能是因為在意我。」
祁嬤嬤輕嘆著搖頭，只嘆息不知自家郡主何時才能開竅。
「嬤嬤這話我也不贊同的，世子明明就只在乎那木側妃，方才他抱郡主回月華院，只能算他有點兒良心。您瞧瞧，把我們郡主的胳膊捏成什麼樣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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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蘭一邊輕輕給凌奚手臂呼著氣，一邊抱怨。
祁嬤嬤瞧著這屋裡頭，一個兩個的，全是不開竅的，眼角耷拉著，心頭卻沒有半點兒惱意。
「無雙丫頭，你來說說，嬤嬤瞧著，你是最懂事的一個。」
祁嬤嬤說著，望向一旁一臉嚴肅的無雙，可她卻是想錯了，無雙平日裡只是不愛笑，看起來成熟可靠，於情愛之事上，卻更是一竅不通的。
「無雙……也不明白。」
無雙的回答還是不能令祁嬤嬤滿意，反而讓她的嘆息更重了些。
「唉！等你們再長大些，不用我說便能看得明白了。不過……世子心情不好，大概是因為，今日是先世子的忌日。」
「蕭策的大哥？」
凌奚眉尖輕輕一蹙望向祁嬤嬤，祁嬤嬤點了點頭，將紗布重新給她包好，沒再繼續說下去。
凌奚收回手，輕輕轉動了兩下，只覺得祁嬤嬤終是沒有陸白栩包得舒適，美眸又不由地認真思索起來。
難怪今日一早，蕭策便帶著木晚寧出了門，想來，是去祭奠他兄長去了。
而他今日情緒陰晴不定，恐怕是看到她，便想到了她哥。
唉算了算了！她大人不計小人過，看在他心情不好的份兒上，今日之事便不同他計較了。
她總能很快扭轉自己的心態，她不記仇，不愉快之事轉頭便能忘記，為此，自小母妃就總說她是個有福氣的。
凌奚腳上受了傷，便老老實實待在月華院內，連續三日都未再出府。等到腳上痛意稍減，才終於又出了院子。
秋風帶來陣陣桂花的濃郁芬芳，讓人心曠神怡，落木簌簌，不斷掉落在臨水的美人靠上。
凌奚便是這般懶洋洋靠著，百無聊賴地給錦鯉投餵。
陸白栩步入瑞王府花園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他與蕭策並行，正緩步往的雲棲院行去。
日光正好，暖融融地覆了凌奚滿身，她的容顏隱在光影里看不真切，只一襲鵝黃軟裙，襯得整個人像一幅浸了暖光的畫，柔和、沉靜，動人。
陸白栩腳步不自覺一頓，只遠遠凝了一瞬，便留意到她右腳微微抬起，不曾沾地，顯然是刻意顧及著傷處，看來，她還沒恢復。
「白栩？」
蕭策意識到身後之人沒有跟上，轉頭見他駐足停留，順著他凝滯的目光望去，也看見了那亭下暖陽里的美人圖。
陸白栩很快收回目光，面上依舊從容，仿佛方才那一眼凝望，不過是尋常一瞥。
蕭策眸底卻飛快掠過一絲異樣，轉身之際，眉峰微蹙。
蕭策知道，她的容貌，對任何男人，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無關身份，無關國別，就連他自己，也難以自持。
「前兩日，我在街上偶遇了世子妃，她被馬車衝撞，我替她包紮了傷口。」
陸白栩先開了口，步履從容，聲音輕緩。
「嗯，聽她說了。」
蕭策未曾回頭，語氣平淡，卻答得認真。
聽她說了？看來，他們之間，並非外界傳聞那般冷淡疏離。陸白栩眉梢微凝，心頭掠過一絲疑惑。
「世子妃可有說，是莊家小姐的馬車撞了她？」
蕭策驟然頓步，回身望他，眉眼間儘是不解。
「莊家？」
他思索片刻，顯然也並未想起來是哪一個莊家。
「聽世子妃的意思，大約是她阻了你納妾一事，惹得莊家小姐心生不快。」
原來如此，蕭策眉間沉鬱更甚，一言不發地抬步繼續前行。
「郡主，你看！那不是世子和陸御醫嗎？」
凌奚主回眸望去，果然見一黑一白兩道頎長身影，正往東北方向快步而去。
那個方向，是木晚寧的雲棲院。
「聽聞木側妃這兩日又病了，一直臥床不起，想來世子是特意請陸御醫過去給她看診的。」
佩蘭望著遠去的背影，輕聲解釋。
凌奚微微眯起眼，木晚寧中毒之後，身子果然是被拖垮了，三不五時便傳出身體不適的消息。
「奴婢還聽說，木側妃產後餘毒難清，往後……再也不能侍寢了，也難怪王妃急著要給世子納妾。」
凌奚心頭一澀，指尖悄然攥緊，可蕭策偏偏為了她，執意不肯納妾。這般維護，這般上心，還三番兩次地為她請來宮裡的御醫。
肯為心愛之人做到這些，不得不承認，蕭策算是個好男人，只不過，對她不好罷了。
凌奚摩挲著微微發癢的手臂，拉開了長袖，小臂上的紗布是昨日佩蘭重新給她包紮的，與祁嬤嬤一樣，都不如陸白栩包得好，果然這事兒，還得大夫來。
她垂眸靜思片刻，眼睫輕顫，原本凝滯的目光驟然一凝，一點清明驟然在眸中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