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雙佩蘭!我們走!」
凌奚忽地站起身,右腳仍舊收著些力,眸子裡卻滿是喜悅。
「去哪兒啊郡主?」
佩蘭趕忙過來將人穩穩扶住,生怕自家郡主再磕了碰了。
「咱們換個地方,去對面涼亭。」
凌奚用下巴指了指,眼神清亮狡黠。
「去對面做什麼?」
佩蘭表示不解,無雙更不解,但仍舊一起扶著她起身。
「世子既然請來了御醫,順帶也讓他給我瞧瞧。」
「啊?這......」
佩蘭總之是覺得有些不大合適的,畢竟人家世子,是專程為木側妃請的。
「咱們且就在那邊等著,耽誤不了他一刻鐘,我這手上這麼大一片傷口,若是留了疤可如何是好,我就問問陸院丞可有祛疤的良藥,他若有,也免得咱們再跑一趟黑市。」
「郡主說得有道理。」
無論凌奚說什麼,佩蘭總是覺得是對的。
凌奚覺得,她受這傷,歸根結底還是因為蕭策的緣故,她討個藥總是不過分的,總之這回,她又不是去木晚寧的院子裡搶大夫。
半個時辰後,日頭早已西斜,凌奚也早已經等得沒了脾氣,涼亭旁的耐冬也已經被她摘得沒剩下了幾朵。
「郡主,咱們還等嗎?」
佩蘭與無雙坐在對面,同樣沒了耐心。
「再等最後一刻鐘。」
凌奚看著滿地的鮮紅花瓣,只覺得無趣,看來,這大夫不是為她請的,果然就不該她瞧。
而此時長廊盡頭,蕭策與陸白栩正駐足停留,一個比一個神色凝重。
「確定只有不到三年的時間?」
蕭策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是悶在胸腔里。
「是。昔年楚國宮中有位貴妃便是中了無霜之毒,兩年不到便香消玉殞了。」
陸白栩聲音沉穩落下,毫無波瀾,像是早已對無數人說過類似的話了。
「此事……先不要對任何人說。」
蕭策眸中沉思著,難掩濃濃沉鬱。
「走!不等了。」
凌奚耐心早已耗盡,正欲起身離去,抬眼便見長廊盡頭,蕭策與陸白栩並肩而來,兩人皆步履沉重的樣子,再看面色,一個比一個更沉。
看兩人這樣子,難不成,木晚寧病入膏肓了?
她一瘸一拐迎上前,臉上仍掛著淺淺笑意。
「世子,陸院丞。」
兩人聞聲抬眼,皆是一滯,又都迅速斂去眼底的沉重,換上了幾分平淡。
「不知……陸院丞那兒,可有祛疤的良藥?」
凌奚抬起左手,紗布纏得緊實,轉動間略有些僵硬。
陸白栩先瞥了眼身旁陰沉著臉的蕭策,再看向眼前對此毫無察覺之人,喉間微動,猶豫再三,終是輕聲開口。
「世子妃先請坐,下官正好一併給你換藥。」
凌奚坐在廊椅上,抬手輕輕拉開衣袖,那層層疊疊,纏得歪歪扭扭的紗布便露了出來,邊角松松垮垮,對於醫者來說,算得上潦草。
陸白栩垂眸一看,眉頭不自覺擰起。
「世子妃……沒有讓府醫來幫你換藥?」
他這話一出,凌奚瞬間便懂了,這是嫌佩蘭手藝太差。
「不過一點小傷,換個藥而已,便懶得特意去請府醫了。」
她眉眼彎彎,語氣隨意得很。
陸白栩抬眸飛快掃了她一眼,心中詫異,這位出身尊貴的楚國郡主,竟沒有半分嬌生慣養的嬌氣,這般隨性灑脫,與金陵城中的貴女們截然不同,倒是與他先前的認知有些偏差。
他沒再多言,指尖輕穩地拆解紗布,動作專注又利落。
一旁的蕭策微微蹙起了眉,目光落在那凌亂的紗布上,忽然想起她入府之初那名叫做無雙的侍女去雲棲院搶杜府醫一事。
如今想來,那時候她大約是真病得極重,才會先請了府外大夫,又去請杜府醫。
待到凌奚手臂上的紗布全然解開,外側一大片青紫交錯的挫傷赫然醒目,皮肉泛紅,邊緣還帶著些許未消的腫意,猙獰得刺眼。
蕭策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眸色暗了又暗,沒想到她竟傷得這般嚴重。
凌奚卻渾然不覺,只盯著自己的傷處,蹙眉看向陸白栩。
「依陸院丞之見,我這傷……日後會不會留疤?」
陸白栩仔仔細細上著藥,忽然察覺到幾分異樣,抬眼淡淡問道:
「世子妃這傷口,可是沾了水?」
凌奚聞言,眼底閃過一絲心虛,下意識抿緊了唇不敢應聲。
「我們郡主每日需得沐浴,許是沐浴的時候,不小心沾到了水。」
佩蘭心直口快,連忙替自家郡主圓話,才剛說完便接收到凌奚投來的嗔怪眼神。
「世子妃若是不聽醫囑,下官便不敢保證你的手臂不會留疤了。」
陸白栩手上動作未停,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鄭重,很快便利落地上好藥,重新給她包紮得整整齊齊。
凌奚扭了扭包紮好的手臂,毫不在意地揚了揚下巴。
「陸院丞若是不能保證,本郡主也不怕。金陵的黑市里,有一家醫館,那裡可以買到祛疤靈藥。」
陸白栩眼神微微閃了閃,指尖摩挲著藥箱邊緣,似是在思索著什麼。
片刻後,他輕輕彎了彎唇角,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暖意,打開藥箱,摸出一個瑩潤的白玉小瓷瓶,遞到她面前。
「這是祛疤藥膏,等傷口完全結痂脫落之後再用,每晚用一次即可。」
凌奚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笑意盈盈地伸手接過,指尖觸到冰涼細膩的瓷瓶,滿心歡喜。
「我就說陸院丞醫術這般厲害,怎麼可能沒有祛疤的良藥!」
她只顧著把玩手中的藥瓶,絲毫沒有察覺身旁兩個男人臉上變換的神色。
「藥既換好了,你便先回月華院吧。」
突如其來的冷語讓凌奚愣了一下,這才想起,蕭策還一直站在旁邊。
她也不惱,捧著白玉藥瓶,眉眼彎彎地頷首。
「今日多謝陸院丞為我換藥,那就不打擾世子和陸院丞了。」
說罷,她一瘸一拐地轉身離去,腳步帶著輕快的雀躍,絲毫不知身後兩道落在她背影上的目光。
「你是特意為她準備的祛疤藥?」
蕭策自然明白,尋常大夫的藥箱裡,怎可能隨時備著極少使用的祛疤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