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策好看的眉頭皺得更緊,完全不明所以。
「對呀!你我之間關係才剛有所緩和,所謂禮尚往來,我能幫你的時候定然竭盡所能,日後我若是遇到了麻煩……」
凌奚越說越小聲,只覺得自己徹底被誤會了,鬧了半天,她這恩情,他們壓根兒誰也沒有領,她不僅白費了力,恐怕木晚寧還以為自己真是對蕭策有什麼非分之想。
「那要不......你回頭同木晚寧解釋解釋,以免她對我心生不滿。」
蕭策抬眼看向她,眼底完全沒了什麼溫度。
「晚寧她,不會誤會。」
說完他便轉身出了臥房,給凌奚留下一道冷硬的背影。
不會誤會?
「誒你等等!」
她不會誤會蕭策,但會誤會她啊。
……
住進垂星院一事,凌奚原以為,木晚寧會先找來,沒想到先找來的會是瑞王妃。
她剛帶著下人將月華院裡幾盆矜貴的紫蘭挪入垂星院,廊下便有侍女躬身來報,說王妃已在正廳等候。
凌奚早有心理準備,倒也不算驚慌,待踏入正廳時,見瑞王妃端坐於上首,眉眼沉肅,周身帶著絲絲威嚴。
「兒媳見過母妃。」
凌奚斂衽屈膝,規規矩矩行了一禮。既已應下蕭策,那她,便要扮好這垂星院女主人的角色。
「你搬入了垂星院?」
瑞王妃輕輕端起茶杯,慢悠悠放在了唇邊,銳利的目光卻始終落在她臉上。
「前幾日兒媳染了風寒,大夫說我那月華院實在過於陰冷,世子這才允許我搬來了垂星院。」
凌奚認真回答完畢,退到一旁座位坐下,裝模作樣的本事,她是一學就會的。
「策兒公務繁忙,你住進來,難免不會打擾到他。」
瑞王妃放下了茶杯,抬眼睨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那意思明顯就是,她打擾到了她兒子,趕緊搬走。
凌奚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可兄長就要來金陵了,她定然是要賴在垂星院的,再說,她也答應了蕭策。
「母妃放心,兒媳定會盡心盡責照顧世子飲食起居,絕不會打擾他半分。況且……母妃不是說過,世子正值血氣方剛,房裡不能沒有人的。」
「你!難怪你處心積慮地不讓策兒納妾,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
瑞王妃輕叩著扶手,眼底含著明顯的不悅與苛責。
「母妃誤會兒媳了,兒媳本就是世子明媒正娶的正妻,一兩個妾室進府,不可能撼動得了兒媳的位置。只不過,聽聞木側妃身體有損,再也不能侍寢,兒媳是楚國人,左右不了世子半分心思,可若是換了旁的女子入府,便不一定了……」
瑞王妃握著扶手的手指頓住,臉上怒色稍斂。
「你有自知之明便好,我知道,以你的容貌,這世間沒有幾個男人能把持得住。可你應當知道,策兒的大哥,是死於楚國人之手!他永遠,不可能對你有半分真情。」
瑞王妃直直盯著她那張舉世無雙的容顏,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的篤定,又摻著毫不掩飾的冷意。
凌奚知道她說話一向難聽,只是沒想到,竟還能一次比一次更難聽。
她是想說,蕭策即使跟她有了親密關係,那也是一個男人經不住美色誘惑而已,叫她不要痴心妄想得到蕭策的真心。
凌奚忍住了想要懟人的衝動,咽下一口憋屈,唇角勉強扯出微微弧度。
「母妃儘管安心,楚齊兩國的和平,便是我來大梁唯一的使命。兒媳既然入了王府,自會恪守本分,盡心做好世子妃該做的事,其餘榮辱得失,恩寵偏愛,一概不會奢求。」
瑞王妃打量了她片刻,眸中細細思忖著,原本緊繃的面色微微鬆動,眉宇間似多了幾分思量。
「你既有自知之明,希望你永遠記得今日這番話,莫要忘了初衷。」
「兒媳謹記。」
凌奚對這些通通無所謂,若是她真對蕭策有點兒什麼,倒還有所謂了。
「孫嬤嬤。」
凌奚以為自己都擺出如此低姿態了,今日的對話也該到此結束了,她又喊孫嬤嬤作甚?臉色竟比先前還嚴肅了幾分。
孫嬤嬤嘴角總是淺淺噙著一絲笑意,笑意里卻裹著幾分不容輕慢的嚴肅。
她雙手捧著一堆用油紙仔細包好的物什上前,步子輕穩,面上依舊是那副慈祥模樣。
「這是避子藥,往後,每半個月,孫嬤嬤會準時送來十副。」
竟是避子藥?凌奚是徹底明白了這位瑞王妃心底對楚國人的恨意,究竟深到了何種地步。
明明之前還鬧著要給蕭策納妾,說延續子嗣是他不可推卸的重任,轉頭卻對她這般防備嚴苛,生怕她這個楚國人,生下了他們瑞王府的孩子。
可她與蕭策,哪裡用得著避子湯,還半個月十副,蕭策身體有這麼好?
儘管凌奚本就不屑於要給他蕭家生孩子,可被如此明確地針對,免不了心頭有些許不快。
「怎麼?你不願意?」
或許是見她愣了半晌沒反應,瑞王妃再次冷下了臉來。
凌奚悄悄癟了癟嘴,吃藥誰能樂意?
「兒媳沒有不願,請母妃放心。」
見她又變得恭恭順順了,瑞王妃才拉著臉離開了垂星院。
自古婆媳難同心,偏偏她這位婆母,連一絲情面都不肯留。
蕭策今日回到院子,明顯感覺到凌奚不再似前幾日那般熱情介紹她準備的膳食。
她心不在焉,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碗裡的米飯,偶爾才送入口中一兩粒,食不下咽的模樣與前幾日相去甚遠。
凌奚倒不是因白日裡他母妃送避子藥一事置氣,她只是忽然想起,蕭策垂星院的下人應當是不敢亂嚼舌根的,而他母妃能這般快便知曉此事,只能是垂星院中有她的眼線。
這麼一來,藥既送到了她手上,往後便是不喝,也得裝模作樣地煎藥。一想到往後要這般處處提防,演戲,她便覺得還不如搬回她的月華院去。
「可是母妃,今日為難你了?」
蕭策今日一進門,便聽下人匯報了今日母妃來垂星院之事,至於她來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便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