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策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底只剩淡淡壓抑之色。
「世子妃……去了多久?」
「回世子,世子妃用過晚膳便去了月華院,約莫……有一個時辰了。」
心中的煩悶與酒後頭疼交織,愈發洶湧,蕭策單手撐著額頭,手肘重重抵在榻邊的檀木桌上。
「去給世子煮碗醒酒湯來。」
陸鳴見世子臉色越來越差,連忙轉頭吩咐身旁的秋月。
「是。」
「醒酒湯?」
秋月正要轉身退出去,一道清淺柔和的聲音,忽然從門外傳來。
凌奚提著裙擺進了屋,她立刻抬手解下披風,遞給了身後跟著的佩蘭,抬眼便看到了榻邊歪歪斜斜的倚著的蕭策。
他就那麼姿態隨意地靠在軟榻上,平日裡冷峻凌厲的眉眼,此刻染上了幾分酒後的微醺,深邃的眼眸微微迷離,眉頭不得舒展,連下頜都少了幾分平日的鋒利,多了絲鬆懈的倦怠。
「世子你……喝醉了?」
凌奚緩步走近,聲音放得更輕了些,帶著幾分下意識的關切。
蕭策緩緩抬眼,迷濛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看著近在咫尺的容顏,心頭忽然鬆了幾分。
他斜倚在軟榻上,她立在榻前,一室寂靜,半晌無人作聲。
凌奚終於忍不住微微偏過頭,想要看得更真切些,看看他究竟是不是真的醉了。
忽然,她的手猝不及防被他猛地攥住,凌奚驚得頭皮一顫,抬眼便撞進他沉沉的眸中,他的眼底猩紅,看來,是真的醉了。
「佩蘭,你們先出去。」
佩蘭目光落在自家郡主被世子緊緊扣住的手腕上,有些擔憂,卻還是輕手輕腳退了出去,合上了房門。
「蕭策,鬆開手,你喝醉了。」
她覺得他頭腦不清醒,語氣隨意得很。
可他依舊沉默,只是那雙眼,似燃著愈發灼人的火,一瞬不瞬地鎖著她,仿佛要將她給點燃。
見他這副模樣,凌奚只當他是醉得厲害,懶得再同他講理,索性抬手用力去掰,想掙脫他的桎梏,可明明手上沒感覺到他用了多大力道,她卻分毫也扯不動。
「蕭策,你抓著我做什麼?」
凌奚心頭火氣涌了上來,秀眉緊蹙,正要厲聲發作,他卻又忽然動了。
蕭策撐著榻沿,身形晃了晃,顫顫巍巍站了起來。他即使坐著本就幾乎與她平視,此刻居高臨下望著她,壓迫感撲面而來。
「你……要離開瑞王府,與你兄長,一起回楚國?」
蕭策一字一句,帶著酒後的沙啞,卻清晰響在她的耳畔。
凌奚渾身一僵,猛地抬眸,眼底滿是驚愕。
他怎麼會知道?
她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目光,他們雖是兩國聯姻,可若是他們和離,終究會損了瑞王府和蕭策的顏面。
萬一,他不放自己離開要怎麼辦?
可她離開,於他而言明明是利大於弊。她走了,世子妃之位便能空出來,再順理成章地落到木晚寧頭上,那他便能得償所願了。
她還在緊張思索著,手上忽地傳來一絲痛意,蕭策沒有得到回應,手上暗自加重了力道。
凌奚抬眸,再次對視上那雙凌厲的鳳眼,心頭莫名生出一絲心虛來,仿佛自己真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
她暗自輕呼吸一口,抿唇微微點頭,而就在點頭的瞬間,明顯感覺到腕間力道又重了一分。
「疼——」
凌奚掙扎著往回抽手,卻完全掙脫不開,下一瞬,他又突然鬆了手。
凌奚下意識低頭,只見自己瑩白的手腕上已被捏出了深淺不一的紅痕。
她嗔怒抬眸,正要質問他酒品為何如此之差,他人卻搖搖晃晃傾身而來。
凌奚避退不及,蕭策沉重的身軀直直壓上了她的肩頭,完完全全將她當成了支柱。
凌奚被迫後仰,脖頸繃得生疼,只覺身上壓了千鈞重量。而他的手掌,竟不安分地扣上了她的腰肢,禁錮著讓她完全動彈不得。
「蕭策!咳咳……」
凌奚脖頸被壓得不能通氣,只能抬手胡亂拍著他的後背。
「扶我……去沐浴。」
他埋在她的頸後,氣息混著淡淡酒氣,聲音含糊卻依舊帶著命令的口吻。
凌奚心頭一噎,差點沒忍住翻個白眼。沐浴?他這是醉糊塗,把她當作是下人了?
腕間的灼痛還未散去,心頭的火氣又升了起來,可她剛要發作又忍了下來,跟一個醉酒之人置氣作甚?罷了,先順著他來。
「這樣,你先鬆手,我去叫下人進來伺候你沐浴。」
她刻意放軟了聲音,帶著幾分試探的哄勸,可肩上的人卻紋絲不動,溫熱的酒氣盡數灑在她頸側。
「我不習慣旁人,你扶我過去。」
不習慣旁人?她不也是旁人嗎?
「好!我扶你過去,那你也得先鬆開。」
這話似乎起了作用,扣在她腰上的力道瞬間鬆了開來,蕭策緩緩從她肩上抬起頭,醉眼朦朧。他微微側過身,長臂隨意搭在她的肩頭,借著她的力撐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
凌奚癟了癟嘴,只覺無奈。蕭策身形高大,沉得要命,她只能咬緊牙關,半扶半扛著他,一步步往隔壁的浴房挪去。
每走一步,她都在心底默默罵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挪到了浴池邊。
她停下腳步,扶著他站穩,早已累得氣喘吁吁。
「到了,你自己沐浴,我就先……」
她話還沒來得及說完,蕭策已然鬆開了她,伸手便去扯自己腰間的衣帶,絲毫沒有避嫌的意思。凌奚瞬間慌了神,連忙阻攔。
「誒!你做什麼呀?!你等我出去了你再脫!」
他的動作毫無停頓,好似什麼也沒聽見,凌奚哪裡還敢多留,慌慌張張轉過身,從浴房的內門一溜煙溜回了臥房。
她驚魂未定,坐在床邊連喝了兩杯水才終於恢復平靜。等冷靜下來,又恍然覺得不對勁了。
蕭策究竟是醉了還是沒醉?明明上一刻還在質問她是不是離開瑞王府,突然又醉得站不穩了。找下人伺候他嫌不習慣,她堂堂郡主伺候,他便習慣了?明明,他們都算不上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