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奚獨坐臥房，借著書卷平復心緒，心頭剛覺安穩，門外忽然響起輕淺叩門聲。
「郡主，奴婢給世子送醒酒湯來。」
「進來。」
她合上書頁，見秋月捧著一碗醒酒湯躬身入內，碗上裊裊冒著熱氣。
「是陸護衛吩咐你準備的？」
「是。」
陸鳴倒還算個體貼周到的護衛，甚至比佩蘭還細心幾分。
「放在桌上吧，等會兒我自會與他說。」
「是。」
秋月恭恭敬敬，自從世子妃住進了垂星院，院中下人全都不敢再怠慢這位楚國郡主，她輕手輕腳將湯碗擱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凌奚望著那碗裊裊不散的熱氣，一時竟失了神。
既煮了醒酒湯，看來，他真醉得不輕。
一個念頭猛地竄上來：萬一他醉得不省人事，在浴池中出了意外……
算算時間，蕭策進去約莫兩刻鐘了。凌奚心尖驟然一緊，慌亂翻湧上來，再也坐不住了。
她起身走到右側門邊，輕輕伏在門上，屏息細聽裡面動靜，可耳畔一片寂靜，什麼也聽不見。
凌奚猶豫片刻，終是輕輕推開了浴房門。室內水汽氤氳瀰漫，四下靜得只剩燭火偶爾噼啪輕響，沒有半分人聲。
她朝浴池望去，蕭策側對著她，仰頭閉目倚在池沿，似是睡了過去。
還好，還好，她心頭驟然一松，沒溺在水裡便好。
「世子。」
「世子？」
離得近了些，才將他看得更加真切，墨發濡濕，垂落在肩頭，周身被薄霧輕籠，渾然未察覺到她的闖入。
是真的睡熟了？
她慢慢蹲下身，池面泛著溫潤水光，淺淺映在他臉上。凌奚心頭莫名一動，忽然發覺，他竟是這般好看。鼻樑挺拔，眉骨凌厲，連唇角弧度都無可挑剔，與兄長一般，美得讓人失語。
「蕭策？」
還是得將他喚醒，免得真出了什麼意外。
「世子，世……」
蕭策驟然睜眼，她話音頓住，竟就那樣張著嘴忘了聲響。
他眼底再無半分朦朧醉意，大約是熱水浸得久了，酒意醒了幾分。可他只靜靜望著她，一言不發，見她出現在浴房，竟無半分訝異。
凌奚微微蹙眉，他莫不是還未徹底清醒，只當是在夢裡？
「蕭策？」
她抬手，在他眼前輕輕晃了晃。下一瞬，他手腕一抬，精準扣住了她那隻亂晃的手。
「你……」
她話音未落，他手上猛地用力，直接將她拽入了浴池之中。
池面驟然激起水花，濺落大片在池沿玉石之上。凌奚重心盡失，落入水中的剎那整個人被池水吞沒，隨後又被他拽出了水面，從頭到腳，算是濕了個徹底。
「咳咳咳……」
她止不住地嗆咳，耳邊嗡嗡作響，水珠順著臉頰不斷滑落，狼狽不堪。
「你做什麼？！」
她抬手胡亂擦去眼周的水漬，一雙美眸里慍怒難忍，與他的氣定神閒形成鮮明對比。
可他沒有立刻回答，順勢靠近了半步，兩人之間水霧繚繞。
「這話……應當我問你。」
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慵懶，又明明有一絲壓迫。
「我好好地在沐浴，是世子妃擅自闖進來，是想做什麼？」
做什麼？她能對他一個大男人做什麼？這人怎麼還倒打一耙了。
她正要開口辯駁，蕭策卻忽然用力，猛地將她一拉，兩人瞬間轉換了身位，他將她抵在浴池沿，牢牢禁錮。
「你究竟，過來做什麼？」
他垂眸，目光沉沉鎖著她，漸漸逼近。
凌奚目之所及，是他赤裸的上身，平日裡那雙狡黠靈動的狐狸眼，此刻駭得四處躲閃。她長這麼大，何曾見過這般場面，只得慌忙伸出雙手，抵在他的胸膛。
「你誤會了，我只不過，是怕你在浴池中醉酒溺水，這才……」
蕭策看著眼前緊張不安的人，心頭竟無端暢快了幾分，他薄唇微勾，帶著幾分酒後的慵懶，俯身又近了一寸，濕熱的氣息混著水汽和淡淡酒氣，盡數灑在她臉上。
「怕我溺水？」
他略微俯身，目光隨意落在她抵在自己胸膛的纖纖素手上，生了幾分繾綣意味。
「你何時，這般關心我了？」
池中水汽絲絲縷縷繞在兩人之間，凌奚心頭髮緊，低垂著眼，不敢與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對視。
「我……我真是好意。」
她聲音細弱，帶著幾分慌亂的辯解，指尖觸到他溫熱緊實的肌膚，才想起自己正觸摸著什麼，正欲收回，卻被他伸手輕輕扣住了手指。
「好意？那我倒要好好謝謝世子妃了。」
兩人之間越來越近，是凌奚不能承受的距離，即便她與蕭策之間沒有情意，可蕭策好歹是個美男，美色當前，誰都難以才把持，哪還分什麼男女。
她本能後退，直到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池沿，渾身又瞬間繃得發緊。
「本、本就是好意，你別靠這麼近……」
凌奚耳尖早已燒得通紅，連辯解都變得磕磕絆絆。
蕭策非但沒有退開，反而抬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與自己對視，他的眼底暗沉如夜，翻湧著讓人讀不懂的情緒，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讓人不容忽視。
四目驟然相對，周遭的空氣仿佛瞬間凝滯，兩人相顧無言，唯有心緒翻湧。
他的眼沉如寒潭，分明藏著一絲淡淡怒意，她的眼澄澈無辜，漸漸漾開了一縷迷惘。
凌奚雙眼極美，眼尾微微上挑，自帶三分魅惑，此刻眼底凝著淡淡水汽，瑩瑩映著跳動的燭火，光影流轉，美得動人心魄。只一眼，便輕而易舉蠱惑了他的理智。
蕭策喉結不自覺地滾動，壓下心底翻湧的悸動，原本捏著她下巴的手，順著她的下頜緩緩下移，凌奚只覺得，自己脖頸的肌膚著了火似的發燙，又發麻。
蕭策寬大的掌心輕輕將她脖頸裹住，動作輕柔得，仿佛在捧著世間獨一無二的珍寶。
凌奚就這般怔怔地望著他，眼看著他俊朗的面容在眼前不斷放大，越來越近，近到她的眼睛，好似被他遮蓋。
直到唇上驟然傳來溫熱柔軟的觸感，她才幡然意識到，他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