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奚擁衾轉輾反側,蕭策醉了,她可沒醉,先前那些親密無間的舉動,在她腦海中不斷重複,揮之不去。
「真是煩人!」
在不知道第幾次翻身,她終是忍不住低罵,抬手狠狠揉了發脹的太陽穴。
即使不願意承認,可她心中明明白白,今夜蕭策影響到了自己的心,至少從他離開房間後,她的腦中便一直不斷地想起。
她一遍遍琢磨,他為何會對自己做出那些親密舉動,一會兒又想他是不是真的醉酒失態,等到他遲遲未歸,又忍不住揣測,他在雲棲院裡做些什麼,是否是在為木晚寧而焦急難安。
窗外一片寂靜,就連先前呼嘯的風聲也斂了蹤跡,唯有燭火噼啪,映得她側臉明暗不定。這樣的寂靜,讓她的心頭不安。
今夜,或許他不會回來了,剛剛生出這個念頭,她的心尖猛地一跳,隨即又空落落起來。
她竟,有些介意?
這個想法冒出來時,凌奚被自己嚇了一跳,她在意蕭策?她在意他去了木晚寧那裡?她怎會在意一個心裡裝著其他女人的男人?
可那點悸動卻像在心裡生了根,越壓越旺。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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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奚攥緊被褥,拼命說服自己,一定受了方才被他又親又抱的影響,畢竟,她從未與一個男子有過如此親密的行為。
終於在她的反覆拉扯中,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等翌日醒來,她懵懵坐起身,外間依舊靜寂無聲,就像昨夜她睡前一般。
原來,他竟一夜未歸。
凌奚說不上來是何感受,心裡雖不再似昨夜那般浮躁,可那空落落的感覺在醒來的那一刻便沒有消失過。
「郡主醒了?」
佩蘭端水進來,見她坐在床上發愣,一時擔憂起來。
「郡主可是做噩夢了?」
凌奚搖搖頭,只覺得睡了一覺比不睡還累了許多。
「昨夜沒睡好罷了。」
「嗯,世子出門時囑咐了不要吵醒郡主,說是讓郡主休息好了晚上與王妃一同進宮參加宮宴。」
對了,今日要參加宮宴,兄長此時此刻,應已到達宮中,準備參加朝會,也不知道兄長會如何同大梁皇帝提出要帶她回楚國一事。
一邊想著,凌奚用力揉了揉愈發昏沉的腦袋,忽然又似想起了什麼。
「世子今日,從垂星院離開的?」
「對啊,不然從哪兒離開?我親眼見著他帶著陸鳴離開的,那時天色還有些暗,我看世子神情,似有些疲累,大約昨夜也沒休息好。」
佩蘭一邊給她找來了衣服,一邊認認真真答話。
他哪裡是沒休息好,恐怕是在雲棲院守了一夜,根本沒怎麼休息。
算了,他如何與她無關,喝了酒便把持不住自己,他蕭策也算不得什麼好男人。
梁宮正殿,晨光從高闊的窗欞斜灑而入,落入大殿,映得殿中文武朝服熠熠生輝,梁帝端坐龍椅,受諸國使臣與宗室朝臣朝賀。
凌珩一身楚地官袍,腰束玉帶,赫然立於使臣之列。
行朝賀之禮時,他自隊列中款款走出,身姿挺拔,儀態方正。眾人見其面容,皆忍不住暗自驚嘆。
在場不少官員早已見識過楚國郡主的天姿國色,卻未曾想到,這位楚國世子亦是這般英姿卓絕,風采非凡。
「新元肇啟,四海同春。臣謹代表楚國,恭祝大梁國泰民安,願梁楚兩國永修盟好,共守太平。」
他言辭恭謹,卻無半分諂媚,字字沉穩有度,既彰顯楚國體面,亦守使臣分寸,不卑不亢,殿中眾人皆暗自側目。
龍椅之上,梁帝面容威嚴,眼底帶著深沉與審視,唇角噙著一絲淺淡卻不失威儀的笑意。
「楚使遠途而來,行此新歲朝賀,足見梁楚盟好之誠。楚國賢君治下,凌將軍亦風姿卓然,朕心甚慰。梁楚既為姻盟,理當同心相守,朕,亦樂見兩國歲歲安寧。」
禮畢起身,凌珩目光微抬,徑直落在殿上宗室隊列里的蕭策身上,帶著幾分不動聲色的審視。
蕭策亦在同時看了過來,他眉眼冷峭,目光深邃如寒潭,只淡淡一瞥,便已將對方目光里的深意揣度大半。
他其實一直在等,等他何時當眾提出和離,帶凌奚回歸楚國。可那人,似乎今日沒有要提的意思。
蕭策眼神裡帶著幾分漠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戒備。
兩人相隔甚遠,沒有言語,只這一瞬對視,便已暗流涌動,星火暗藏,仿佛隔空便已交鋒數個回合。
只一瞬間,凌珩又轉過頭去。
「為永固兩國之好,臣此次入金陵朝賀,亦攜我國君上誠意而來,願與大梁協商,於梁楚邊境夜城、永興二城之間,共建榷場,互通商貿。」
楚帝未曾料到他竟還有這般提議,指尖輕叩御案,沉吟片刻,眉宇間驟然舒展,龍顏大悅。
「好!共建榷場,此議甚善。待節後,朕便召集朝臣!,與凌將軍一同詳商細則。」
「陛下英明。此舉利國利民,梁楚百姓皆能受惠。臣靜候聖命,定當盡心,不負兩國君上厚望。」
說罷他直起身,目光再度與殿上的蕭策遙遙一觸,依舊是一派使臣該有的沉穩端莊。
蕭策眉峰微蹙,心底瞬息瞭然,原來他此番前來,竟是想以商貿之利,替代聯姻來維繫兩國邦交。
榷場一成,梁楚通商互市、利益深纏,那他與凌奚的婚事自然便可有可無。到那時,這位楚國世子,便可順理成章地提出讓自己妹妹和離,光明正大地將她帶回楚國。
好一個明牌陽謀,一念及此,他眼底寒意更沉了幾分。
楚國這盤棋局,非一朝一夕之計,想來是蓄謀已久。可自聯姻後,梁楚兩國關係已然穩固,他們為何要費盡心思,執意要凌奚和離回楚國?是知道她在瑞王府過得不如意,還是她自己央求要回去?
蕭策突然想起來她寄回楚國的那些家書,無不是報喜不報憂,應當,不會是她自己的想法。
看來,桓王府在金陵,果然安插了眼線,他想起來那查不出破綻的鴻月樓,果然,大隱隱於市。
蕭策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線,面上卻無半分波瀾,隻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寒徹骨的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