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聽聞,楚國凌世子身中劇毒,現下情況如何,可有性命之憂?」
蕭策眸光微轉,他方才入宮之時,白栩正著手為其解毒。
「回陛下,陸院丞正在為凌世子診治,此刻毒應當已解。」
對於白栩的醫術,他有十足的把握。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梁帝喃喃兩句,神色間卻仍有幾分遲疑,眉峰微蹙,似有未盡之言。蕭策看得分明,立在原地,並未急著離開。
「朕,還有一問。」
梁帝面上的遲疑顯而易見,蕭策一眼看在眼裡。
「陛下,但說無妨。」
「過兩日,朕會召楚國使團入宮,詳談榷場一事。策兒對建立榷場,是何看法?」
他目光沉沉落在蕭策身上,似在認真等著答案。而蕭策垂首,沉吟未決,片刻後方才抬眸。
「兩國互通商貿,利國利民,確是可行之策。」
梁帝緩緩點頭,面上雖有讚許,眼底深處那一絲隱憂,卻終究沒能藏住。
「策兒,你……同那楚國郡主,感情如何?」
蕭策聞言一怔,猶豫片刻,面上終是多了幾分難色,唇瓣微動,卻終究未曾開口。
「朕已然知曉,那凌珩此番入金陵,商建榷場只是手段,他的真正目的,是要帶走楚國郡主。想來榷場一事一旦落定,他便會順勢開口要人。是以朕先問你的心意,你若對那郡主無意,朕便放她歸國,可你若對她有情,朕無論如何,定把人給你留下。」
「不必了,多謝陛下。」
他語氣決絕,面上冷峭無波。
「她想走便讓她走,將人強留下來,終究無意。」
梁帝深知蕭策素來極有主見,多說亦是無用,只無奈擺了擺手。
「罷了,退下吧。」
「是。」
望著那道決然踏出殿門的身影,楚帝終是連連輕嘆。
「德全!你說策兒這孩子,對楚國郡主,究竟是有情,還是無意?」
李德全躬身低首,眉眼間含著幾分瞭然淺笑,他在帝王身側侍奉數十載,揣度人心,早已是爐火純青。
「依老奴拙見,世子口中說的是世子妃若想走便讓她走,實則恐怕是……心底盼著她不走啊!」
「就你知道的多!」
梁帝抬眸,再次看向門早已消失不見的身影,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
「陸御醫,我兄長他中的……究竟是什麼毒?」
凌奚望著桌前奮筆疾書的陸白栩,按捺不住開了口。陸白栩執筆的手輕微一頓,卻並未抬頭,只垂眸繼續寫著藥方,字跡沉穩有力。
「凌世子所中之毒,名喚碧血。陸某昔年曾在金國遊歷,見過一回,是以金陵城內諸醫不識,也實屬尋常。」
「金國?」
凌奚面色微變,她一直認定是木晚寧下的毒,竟從未往這方向想過。難道…… 是金國人暗中動的手?她……錯怪了人?
陸白栩半晌不見她反應,這才放下筆,抬眸望去,見她眉宇間凝著思慮,他微微蹙眉,下頜繃緊,眸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無奈。
「凌世子中毒,應當已有數日之久。」
「數日?」
凌奚猛地抬眸,她與陸白栩雖不算深交,卻素來覺得他是沉穩可靠之人,所言從無虛浮。
若他說的都是真的……那她,當真是誤會了木晚寧,也誤會了蕭策?可明明,蕭策從雲棲院回去後,趕走了弦,這又如何解釋?還是說,他只是盤問出了弦月是他母妃的人?
陸白栩的話,讓凌奚整整一個下午都陷在難言的矛盾里。
昨日她還一腔憤懣,闖去雲棲院中質問,對著蕭策不管不顧地大呼小叫,如今心中卻是五味雜陳,可要讓她低頭去賠罪,卻又實在拉不下臉面。
蕭策沒有再來使館,想來是從宮中直接回了王府。凌奚越想越覺得心頭沉重,被她責問誤會,蕭策卻不計前嫌,連夜尋來陸白栩為兄長診治。這般以德報怨,反倒讓她彆扭起來,彆扭到連天色逐漸沉沉暗下,她仍不願回去王府。
「郡主,咱們今日不回王府嗎?」
佩蘭終是在不知第幾次聽見她輕聲嘆息時,忍不住開口。如今郡主是世子妃,總不好夜不歸宿。何況陸院丞已然說過,珩世子約莫要到明日方能醒轉,郡主便是守在這臨風院,也無甚用處。
而這整整一下午,郡主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瞧著也不全是在憂心珩世子。
「回!反正躲也躲不過……」
第一個字乾脆利落,倒讓佩蘭微微一怔,後頭嘟囔的半句,聲量極小,卻還是被佩蘭聽到了。
「咱們要躲什麼,郡主?」
「佩蘭你說,若是誤會了別人,還對著他發了很大的火,應該怎麼辦?」
「郡主是想說,昨夜誤會世子之事?」
凌奚拉喪著臉點點頭,心情些微沮喪。
「那要不……咱們去給世子道個歉?」
凌奚輕嘆出一口氣,要她給蕭策道歉勉強算是可行,反正給他送禮也送出經驗來了,道個歉就當送禮了。可要她給木晚寧道歉,她做不到呀!
踏入垂星院,四下在黑夜裡依舊靜悄悄的。蕭策這個院子一向如此,每每歸來,她總也辨不清他究竟在與不在。
直至轉過迴廊,見書房窗戶透出一片暖光,她才確認他回來了。
門口值守的陸鳴眼尖,第一時間便瞥見了她的身影,當即快步迎上前來。
凌奚心口驟然一緊,不過是見到了陸鳴而已,竟也無端生出一絲心虛,下意識想要轉身折回開溜。可陸鳴速度極快,幾步上前躬身行禮。
「世子妃!世子請您去一趟書房。」
書房?!
蕭策不是一向不准她進書房嗎?凌奚心中驚訝不已,只覺得這般一反常態,定不尋常。
「陸護衛,你確定,世子是讓我去書房?」
陸鳴見她一臉不確定和疑惑,突然想起來,上一次自己是如何在書房門口攔住了世子妃,頓時瞭然了幾分。
「屬下確定,世子是這麼說的。」
「好吧……」
凌奚無意識回答著,仍舊是一臉疑惑。
「世子妃……其實,世子並非針對您,只是世子妃身份特殊,世子又在兵部任職,若是出了差池,難免不會牽連到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