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懶洋洋轉過身,拉開了他的手,沒有說話。
蕭策垂著深邃的眼眸,斂了轉瞬即逝的疑惑,又湊了過去。
「怎麼了?」
他將下巴放在她的頸窩,輕輕蹭著。
「熱。」
她慵懶地小聲回應,任由他的動作,腿上不自覺地在水面輕輕晃動。傍晚的風攜著湖面的微微熱汽,拂過兩人相貼的衣衫。
蕭策瞬間沉下了眼,這才注意到她的小腿沒入了一截在湖水之中。他微微向前俯身,穩穩托著她的膝彎,一把將人撈了上來,將她完完整整圈在自己懷裡。
「你……幹嘛?」
她大驚失色,牢牢勾住了他的脖子。
「湖水浸骨,也敢這般貪涼?」
他的嗓音壓得極低,溫熱的氣息絲絲縷縷落在她耳畔。
「我不過是覺得太熱了……而且,我可沒那般嬌氣。」
蕭策無奈一笑,她有多嬌氣他比誰都知道,微微側目的瞬間,見她露出的白皙小腿上,晶瑩的水珠順著踝骨蜿蜒而下,墜在青石上,暈開點點水痕。
他的目光凝在那瑩潤的肌膚上,眉頭不自覺蹙起,不等她反應,大手已然穩穩扣住了她纖細的腳踝,隨即抬手撩起身上寬大的官服下擺,用那順滑的衣料輕柔地蹭去她的腳背和腿上的水漬,衣料上的暗紋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
莊重的朝服,此刻卻成了替她拭足的物件。待凌奚反應過來,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蜷起腳趾往回縮,卻被他牢牢制住,分毫挪動不了。
她仍用力掙著,眉眼含了幾分嗔急。
「這是朝服,豈可如此糟蹋?若是叫旁人知道……」
「知道了又如何?朝服是穿給朝堂天下看的,可你,是藏在我私心裡的。」
他眼底沉沉,映著落日餘暉,溫柔而強勢,動作卻依舊從容緩慢,將她足尖腳背的水漬一一拭淨。
待擦完最後一點水漬,他的手卻沒有立刻鬆開,指腹輕輕蹭過她細膩的肌膚,力道極輕,帶著不易察覺的貪戀。
「以後不可再貪涼了。」
他聲音很低,帶了幾分縱容,落在晚風裡格外清晰。凌奚心頭驟然湧上一陣溫熱,先前的那點彆扭悄然消散,乖乖窩在他懷裡,任由他溫柔相待。
「今日,究竟為何不開心?」
他將她的裙擺輕輕拉下,將那白皙小腿完全隱藏,隨後自然而然地將她往自己懷中帶了帶。
凌奚靜靜窩在他懷中,輕輕搖了搖頭。
「是因為安兒的周歲禮?」
他猶豫片刻,再次輕聲追問,她仍是搖頭,只幽幽望著平靜無波的湖面,只覺得心頭空空落落的。
蕭宸安的周歲禮,瑞王妃和木晚寧在操辦,她什麼也不必做,當然,她也不想做什麼。奚心頭嘆了口氣,雖早已在心中反覆提醒過自己,不必在意木晚寧和那孩子,可心底總時不時泛起絲絲酸澀。
她這個樣子,蕭策豈會看不出,他伸出手,輕輕撫在她的臉頰,深沉的眼中生出一絲猶豫,他唇瓣動了動,心頭泛起幾分無奈,指尖頓在她的側臉,卻遲遲沒有開口。
「蕭策......」
凌奚從他懷中坐直,輕咬了咬嘴唇,抬起頭定定將人望著。
「嗯?」
每當她下定決心要親口向他求證,安兒究竟是不是他的孩子,到了最後都會打退堂鼓。她總以為,若是蕭策真心待她,總會與她說的,可他始終沒有。
「父親!」
清脆稚嫩的童聲陡然從身後傳來,一下子打斷了她尚未說出口的猶豫。
二人齊齊回頭,見蕭宸安邁著小小步子,跌跌撞撞朝著湖邊跑來。
凌奚連忙起身離開他的懷中,坐到一旁,胡亂地套上了鞋襪。
「父親!」
小傢伙又愉悅地喚了一聲,腳下愈發輕快,徑直撲進蕭策懷中,他張開雙臂,穩穩將那團小小身子接住。蕭宸安依偎在他懷裡,咯咯地笑個不停。
凌奚靜靜望著,清晰看見他眉眼間漾開的溫柔,那是獨屬於父親的寵溺。她心中不由一陣悵然,他是這般溫柔盡責的父親,倘若他們也有孩子,想來他也會是這般模樣。
「母親!」
凌奚正兀自出神,安兒忽然轉過小臉,笑眯眯地看向她。
她霎時一怔,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自從蕭宸安學語以來,這還是頭一回聽見他這般稱呼自己。
她知道,這應當是瑞王妃所教,蕭策之前離開金陵去齊州後,瑞王妃對她,好似真正與從前不同了。
而木晚寧對她,還是一如既往地不喜,斷然不會讓自己的孩子喚她母親的。
她彎了彎唇角,對著軟軟的小傢伙溫柔笑了笑。
「見過世子!世子妃!」
蕭宸安的乳娘與雲棲院的嬤嬤這時沿著竹林小徑匆匆趕來,二人神色慌張,連忙上前行禮。
「你們是怎麼看孩子的?!湖邊濕滑危險,怎敢任由他獨自亂跑?」
方才眼底還盈著溫柔的男人,此刻面色驟然沉下,周身氣氛也冷了幾分,分明是動了怒氣。
凌奚靜靜望著他驟然冷峻的眉眼,心頭微怔,他這般冷厲動怒的模樣,她已然許久不曾見過了。
「世子恕罪,奴婢知錯了!」
兩人皆嚇得不輕,趕緊跪地認錯。
「父親,父親,捉蜻蜓......」
蕭宸安腮幫子肉嘟嘟地鼓著,小手還軟軟地扒著他的衣襟,蕭策臉上忽地又變了神色。
「父親改日再給安兒捉蜻蜓,今日,安兒先跟乳娘回去。」
也不知道蕭宸安是不是真聽懂了,他先快速搖了搖頭,又緩緩點了點頭。
「把孩子帶回去,同樣的錯誤,不可再犯。」
「是,是,奴婢遵命。」
那奶娘與嬤嬤連忙躬身應下,聲音帶著幾分惶恐,二人小心翼翼上前抱走了蕭宸安,不敢再多言語。
「蕭策……」
直到幾人走遠,凌奚才收回目光開了口。
「怎麼了?」
他溫柔望向她,周身氣場陡然轉變,眉眼間滿是繾綣深情。
「你方才好兇。」
他但笑不語,撐著青石起身,直接將她橫抱入懷,轉身邁步往垂星院的方向而去。
「我永遠不會對你凶。」
「可我母妃說,男人的話只可信一時,時日一久,總是會變的。」
「我絕不會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