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個王府儲嗣名分,何況安兒是他大哥的孩子,若蕭漠沒有死,這身份本也就是屬於安兒的,她何須在意這些。
她在意的,至始至終,不過是他的態度罷了,他不了解她,亦不相信她。
她驀地轉過身,眉間慍著淡淡怒氣,卻不知道,蕭策心底還有其他的顧慮。
「是我思慮不周,委屈了你。」
他嗓音沉緩,帶著濃濃愧意,隨後上前一步,從身後緩緩伸手,環住了她不盈一握的細腰,將人牢牢擁入懷中。
「對不起......」
「你當初,為何不直接讓木晚寧做正妻?如此一來,安兒就是你名正言順的嫡長子。」
她沒有抗拒他的靠近,但有些故意的陰陽怪氣。
「彼時梁楚兩國定下聯姻,宗室里的適齡男子,只有我尚未婚配。」
她倏然記起,他們兩人,皆是兩國里那唯一的、可憐的和親人選。
「倘若梁楚兩國沒有聯姻,你我也並不認識,你便會娶木晚寧為正妻,是嗎?」
「是。」
他答得坦然,沒有猶豫。
「那你……」
「我會從母妃挑選的人里擇一人做側室。」
她心口驟然一澀,忽然想起,那時候瑞王妃忙著為他張羅選侍妾,總嘆是委屈了他,彼時她不以為然,此刻才恍然明白,原來那時他雖娶了兩個女人,卻形同於一個也沒娶。
他一心護下了兄長遺下的妻兒,將他們的安穩扛在肩上,卻從頭到尾,未曾為自己的人生思量過半分。
她緩緩轉過身,看見了他眼底的哀痛,輕輕嘆息一聲。他這樣的人,若是愛上了誰,便會對不起誰,若是沒有愛上誰,便對不起自己。
她沉默片刻,一把攥住他身前衣襟,力道帶著幾分執拗和認真,直直盯著他的眼睛。
「蕭策,你以後,不許再有任何事情瞞著我。」
「好。」
「不管大事小事,一絲一毫都不許瞞我。」
「好」
「那我……願意為你生個孩子。」
「好……」
他直直望著她,只管盡數應允。
「你方才……說什麼?!」
他心神巨顫,喉結劇烈滾動一下,聲音帶了幾分微顫,原本溫潤的眸光,驟然亮得驚人,眼裡盛滿了難以置信的錯愕與狂喜。
「我說,唔——」
溫熱的唇瓣驟然覆上,堵住了她還未說出口的話。他俯身牢牢擒住她的唇,滾燙熱烈的吻洶湧而至,帶著愧疚與深情,力道不算溫柔,逼得她腰身微折,不自覺向後輕仰。
她每每最招架不住的,便是他這般狂熱激烈的攻勢,每當她體力耗盡之時,他總還未能饜足。
他溫熱的掌心輕輕覆在她的腰間,帶著滾燙的溫度緩緩摩挲。
夏日衣衫本就單薄,他很快便鬆了她的衣裳系帶,稍一動作,素色衣服便順著她肩頭輕輕滑落,露出瑩潤白皙的肌膚。
他稍稍退開些許,她才終於得以大口喘息,可那溫熱的吻並未就此停下,輾轉落至下頜,蹭過耳垂,最後纏綿流連在她纖細的脖頸間,惹得她渾身微微發顫。
他手上一用力,扯下了她最後一層的裡衣,接著便一路往下,將那白皙美好的身體完完全全占為己有。
從浴池輾轉至床榻,溫存久久未歇。待到一切平息,她早已渾身脫力,軟軟伏在錦被之上,又累又餓。
「奚兒,起來吃點東西。」
蕭策不知何時出了臥房,更不知何時端來了吃食。凌奚微微動了動,腹中早已泛起飢意,身子卻分毫不想動彈。
他將端來的食物放在矮几上,坐在床沿,伸手將人抱了起來,讓她坐靠在自己懷裡,溫聲哄道:
「來,先喝點蓮子粥。」
他一手扶著她,一手用銀勺舀著溫熱的粥遞到她唇邊,一勺一勺慢慢餵著,一如往日那般細緻。她半闔著眼,任由他照料,畢竟,她每回這個樣子,全怪他。
……
轉眼便到了蕭宸安的周歲禮,與滿月宴一樣,瑞王府仍舊只邀請了至親好友。
上一次,凌奚只作旁觀之人,冷眼看待滿堂賓客,甚至連蕭策,她那時候也未曾放在眼裡。
可這一次,她的心境早已不復從前,她在意蕭策,便會不知不覺在意他在意之人的目光。
比如,她今日第一次見到了他的外祖父母,她會暗自忐忑對方是否待見自己。她甚至,也開始有些留心他母妃在眾人面前待她的姿態。
境況比她預想中順遂,無人會再向她投來異樣目光,更沒有人不會像從前一樣私下議論些她不愛聽的。
她覺得,大約是他事事將她帶在身側,亦或是,瑞王世子與世子妃情深意篤、百般恩愛的佳話,又已傳遍了這個金陵城,就像去年一樣,只是故事內容不同了。
無雙一來,便又如往日一般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後,哪裡還像個尚書府嫡小姐,只是她攆也攆不走,便也就隨她去了。而她攆不走也就罷了,蕭瀟一來,也開始黏著她。
周遭賓客看在眼裡,紛紛笑著議論,都贊世子妃性情溫善,人緣極佳,連永寧縣主與尚書府千金都格外對她親近。
待賓客盡數到齊,抓周儀式正式開場。廳中長案早已備好,案上鋪著素涼錦緞,筆墨、短刃、書籍等物件一一陳列。
乳娘將一身薄錦小衣的安兒引至案前,眾人目光齊齊聚向蕭宸安身上。
他先是小手扒拉了兩下身前的果子,隨即扭頭,晃晃悠悠伸出小手,攥住了一支狼毫筆,把玩片刻便隨手擱下,轉而又摸到一方溫潤玉印,他舉著玉印晃了晃,咯咯笑出聲,最後卻鬆了手,一把抓住旁側一柄木製短刃,握在掌心不肯放開。
圍觀賓客見狀紛紛低聲稱奇,有人笑著開口:
「瞧這模樣,想來日後是要追隨世子,做個馳騁沙場的將軍呢!」
賓客中頓時笑語聲此起彼伏。凌奚立在人群里望著蕭宸安那軟糯模樣,眉眼間也染上了幾分淺淡笑意。目光無意掠過木晚寧時,卻見對方眉頭緊皺,郁色難消,半點笑顏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