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母盯著桌上那十塊錢,臉色瞬間變了,伸手指著李文軍,嘴唇抖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潘家就算窮,也不至於要你這十塊錢打發我們家啊!
你就是嫌我們小芳不乾淨了對不對?
虧得她日日想著你,你怎麼能這麼糟踐人!」
裡屋的潘文芳聽見這話,「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連滾帶爬地從屋裡衝出來,撲到李文軍腳邊,抱住他的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文軍,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以後一定好好跟你過日子,一定好好伺候你,再也不瞎胡鬧了。我不能沒有你啊······」
李文軍皺著眉,低頭看著扒在自己腿上哭的潘文芳,輕輕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她的觸碰:「小芳,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說清楚,我們之間早就完了。
這十塊錢,是我給你補身體的,沒有別的意思。
你好好養身體,將來找個合適的人,好好過日子。」
說完,他不再看潘家母女哭天搶地的模樣,轉身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潘母看著他決絕的背影,氣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罵:「沒良心的東西!
我閨女為了你命都不要了,你居然這麼對她!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可罵歸罵,李文軍早就走遠了,哪還聽得見她這幾句話。
李文軍著實沒想到,潘文芳居然會做這樣的傻事。
他其實已經心軟了。
可他怕媽媽會罵他是個沒出息的東西,是綠毛龜。
可看著潘文芳梨花帶雨的樣子,他到底還是狠不下心不理她。
算了,等過兩天再來看她吧。
哪怕成不了夫妻,也不能成為仇人不是嗎?
想起以前和潘文芳的甜蜜,李文軍的心裡也很是難受。
明明很相愛的兩個人,咋就走到這個地步了?
李文軍走出潘家那邊的胡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壓下去,轉身走了。
而李文海帶著何彩鳳此時卻在何彩鳳的娘家。
自從何家兩口子回了村,何彩鳳就隔三岔五給娘家捎信,嘴上也是對老兩口的擔憂。
父母不逼著和她要錢了,何彩鳳倒覺得渾身不得勁了。
主要是她沒錢。
她要是有錢,一定風風光光幫三弟將弟媳婦娶進門,也好讓爹娘在村里抬起頭來,她回娘家也有面子。
可她沒錢啊。
張文英倒是有錢,可張文英那個死老太婆捏著錢誰都不給,她能怎麼樣?
今天娘又打電話來了,說身體不舒服。
沒辦法,何彩鳳只好讓李文海從單位借了車,兩人下午請假回了一趟村里。
好在村里離海市不遠,也就兩個多小時的路程。
一到家,何母就迎了出來,拉著何彩鳳的手直嘆氣:「彩鳳啊,你可算回來了。
你爹這兩日腰疼得下不了地,你和文海又不管我們了,我們老兩口可怎麼活啊!」
何彩鳳一聽,心裡咯噔一下,趕緊道:「媽,你說啥呢?
我們啥時候說不管你了?
都是張文英那個老妖婆,非要說那個院子是她的,不還就去我們單位鬧,我這也是沒辦法啊。」
何母一聽,眼淚就下來了:「文海啊,別嫌媽嘮叨。
你岳父的身體也不好,家裡又負擔重,我們老兩口以後可就要靠你們了,你可別嫌棄我們啊。」
李文海站在一旁,臉上擠出幾分笑:「媽,您說哪兒的話。
我和彩鳳再難,也不會不管您和爹的。
您放心,等過陣子我那邊緩過勁來,一定想辦法把爹的腰病好好治治。」
何彩鳳看著這樣的父母,也很是心疼。
「媽,你放心。
文海要是敢不管你們,我就和他離婚!」
何彩鳳這話說得斬釘截鐵。
何母聽了,心裡總算舒坦了些,抹著眼淚道:「有你這句話,媽就放心了。
你們先進屋坐,我去給你們倒水。」
李文海看了一眼何彩鳳,說道:「媽,彩鳳的爸媽就是我的爸媽,我永遠都不會嫌棄你們的。
你們放心,一個女婿半個兒,我肯定會孝順你們一輩子的。」
何母擦了一把眼淚,連連點頭:「好,好,媽信你。
你們倆都是好孩子,媽心裡都記著呢。
你是這天底下最好的女婿了,我和你爹,將來可就靠你們了。」
李文海被誇得有些飄飄然。
看看,還是岳父岳母懂得疼惜他。
「岳母放心,一切有我呢。」
岳母說的話才對李文海的胃口。
不像他媽,提起他就像是仇人,不是打就是罵,一點面子都不給。
「咳咳咳······」
何父這時劇烈咳嗽了幾聲。
何母趕緊走過去給何父拍背。
「老頭子,你這老毛病怎麼又犯了?
在城裡我就說過了,你要多休息。
可你堅持要夜裡給小寶沖奶把尿,這下可好,腰也疼,咳嗽也犯了。」
何父忙擺手:「老婆子,別說了,沒啥打緊的,老毛病了,不礙事,緩緩就好了。」
何母眼睛一瞪。
「還不礙事?你聽聽你這咳嗽聲,跟拉風箱似的。
晚上咳得一家人都睡不好覺,我都要跟著你徹夜煎熬。」
說著,何母還紅了眼眶。
李文海一聽,心裡就有點愧疚。
岳父都是為了給自己帶孩子,連自己的身體都不顧了。
「爸,身體不舒服為什麼不去醫院開點藥來吃?」
「吃啥藥啊?
咱們莊戶人有點小毛病扛一下就過去了,花那錢幹啥。」
何父一副老實巴交,善解人意的模樣。
何彩鳳沒說話,黑著臉看著父母在那裡表演。
她咋不知道父親腰不好,還有咳疾?
估計又在想法子要錢呢。
何母一臉為難。
「我也想帶你爸去醫院看看。
可我們······哪有錢去看病啊。
我們莊戶人,一年到頭都見不到幾個大毛,回到家能填飽肚子就已經很不錯了,怎麼還敢去醫院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