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海聽得心裡發燙,當即掏出二十塊錢塞到何母手裡:「這怎麼能扛呢,爸的身體要緊,您明天就帶爸去衛生院看看,不行就去縣裡的大醫院查一查,錢的事您不用發愁,有我呢。」
何母捏著錢,嘴上推搡著,眼睛卻亮了:「這怎麼好意思,你們家也緊著,我們不能再花你們的錢········」
何父也說:「文海,快把錢收回去。
我的身體我知道,沒啥大毛病,可不能再要你們的錢了。」
老兩口越推辭,李文海越覺得兩人實在,心裡越發過意不去。
他一把將錢按回何母手裡,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岳父岳母,你們二老為我們這個家操碎了心,這點錢算什麼?
等以後我掙了大錢,還要好好孝敬你們呢。」
這句話說得二老淚眼婆娑的,感動得嘴唇都在發抖了。
「孩子······你這樣·······讓我們該說什麼好呢·······」
「媽,您就收下吧,這是我們當兒女的一點心意。」
何彩鳳在一旁順著往下說,她心裡跟明鏡似的。
何彩鳳早看穿了父母這點心思,既然演了這齣,不給錢他們也不會罷休,不如賣李文海一個好,也堵了父母的嘴。
何父眼淚吧嚓的,拉著李文海的手,聲音哽咽:「文海啊,謝謝你。
我們老何家能找到你這麼好的女婿,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啊!
有你這句話,我就是現在被老天收走了,我也無憾了。」
何母趕忙呸呸呸幾聲。
「老頭子,你說什麼呢?咱們的好日子才剛開始呢,你可不許說這些喪氣話。
咱們擁有這麼好的女婿,一定能長命百歲的。」
「對對對,長命百歲,長命百歲。」何父抹了把眼淚,連連點頭,臉上卻藏不住一絲得逞的笑意。
「我們要好好活著,然後給孩子們招福。」
收了錢,何父的咳嗽都輕了不少,幾個人坐下拉了會兒家常。
何母繞來繞去,又繞到了何三弟娶親的事兒上:「彩鳳啊,你弟對象那邊又催彩禮了,說這個月要是還拿不出一半彩禮,這親事就得黃,你說你三弟都快二十了,這親事黃了可怎麼好啊······」說到這兒,何母又抹開了眼淚。
「那個院子多好啊,咋就不讓你們住了啊?」
連累得她和老伴兒回到村里被人恥笑,家裡的兒媳也對他們各種嫌棄。
「你婆婆攥著那麼多錢死摳,就不能拿出一點幫襯幫襯你們?
文海,你也幫著說說好話啊,那院子本來就是彩鳳該得的,現在錢也在她手裡,拿點出來幫幫你們怎麼了?
文海啊,不是我多嘴,你媽那個人真是夠瘋的。
不要你爸和你們,還得罪了不少親戚,將人家的孩子送進監獄,這是人幹事?
她真不怕把人得罪了被人家報復嗎?
她現在離婚帶著兩個閨女,人家就是要砍了她也不會有任何顧及。」
要是張文英死了才好呢。
只要她死了,她手裡的一切可就是她閨女和女婿的了。
李文海聽著這話,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他張了張嘴,想替母親辯駁幾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媽就是這樣的人,還怕人說嗎?
何彩鳳倒是沒有什麼遮掩,嘲諷道:「我也不知道我婆婆是怎麼想的。
現在小寶沒人帶,只能上託兒所。
那託兒所不但費錢,裡面的孩子也都不懂事,小寶在裡面總被欺負,回來臉上都帶著抓痕。
我一天除了上班,回家還要做飯洗碗。
文海和小寶的衣服都是我洗,我一天到晚累得跟個陀螺似的,連個歇腳的空兒都沒有。
你們說說,這日子過得還有什麼盼頭?」
何母一聽這話,立馬將錢藏進了衣兜里。
「那······那你公公出菜錢不?」
何彩鳳點頭,但臉色依舊很臭。
「一個月也就給我十塊錢。」
可十塊錢能幹啥啊?
一家四口人呢,想吃口肉都得精打細算。
何母撇撇嘴,壓低聲音道:「你公公也算是很開明了,就是你這個婆婆,我真的不知道該說她什麼好了。
既然她要和你們斷絕關係,那你們以後就別管她了,看她離了你們能過成什麼樣。
她不是有本事嗎?不是能把人送進監獄嗎?
那就讓她一個人帶著兩個閨女過吧,看她能撐到幾時。
一個離了婚的女人,帶著兩個拖油瓶,又沒有個正經工作,光靠那點積蓄能撐多久?」
一個個體戶,真以為自己了不得了嗎?
小心哪天被抓去打靶。
母親被人這麼說,李文海心裡也不好受,可誰讓媽媽非要跟家裡鬧成這樣呢?
他夾在中間,兩頭為難。
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母親那張倔強的臉,以及父親孤獨的背影。
「文海,你聽媽說,你媽那個人啊,就是太要強了,誰的話都聽不進去。
她要是肯低頭,你們家也不至於散成這樣。
好在你爸工資不錯,也不用你們操心,你們小兩口把自己的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
等去了廚房,何母又拉著何彩鳳的手,壓低聲音道:「彩鳳啊,媽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你公公膝下一共有三個兒子呢,將來家產怎麼分還說不準呢。
趁你公公還能掙錢,儘早將他手裡的錢要過來你拿著。
你公公那人老實,錢放在他手裡,指不定哪天就被外邊的女人給哄了去。
你聽媽的,錢到手就先給你弟弟買輛自行車吧。
你弟媳婦娘家在鎮上,有個自行車來去也方便。」
何彩鳳聽了這話,眉頭擰得更緊了。
她媽永遠都是這樣,哪怕她和李文海對他們有多好,她的心裡永遠只裝著自己的幾個兒子,從來不會替她這個女兒想一想。
她心裡憋著一口氣,卻也知道跟母親爭辯無用,只是悶聲應了一句:「知道了。」
何母見女兒應得敷衍,也不再多說,只當她是聽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