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英聽了這話,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穩,她放下杯子,笑了笑:「周大哥,你這心意我領了。
我知道你條件很好,但咱們還是做鄰居更合適。
我這人脾氣倔,一個人帶孩子慣了,不想再添什麼牽絆。
你要是覺得悶了,可以隨時來我這邊坐坐,喝喝茶,聊聊天,我都歡迎。」
張文英說著,又給周衛國續了半杯茶,語氣裡帶著幾分溫和的疏離。
這老周人不壞,她不會把話說得太難聽。
「但要說搭夥過日子,那可真不成。我這人認死理,既然離了婚,就沒打算再進第二道門。
再說了,我這一天忙得腳不沾地,也沒時間待在家裡照顧人。
所以周大哥,這件事,以後就不用再提了。」
周衛國也不惱,反而點了點頭,一臉理解:「沒事沒事,我就是把話說開,你不願意也沒關係,我不勉強,以後該來吃飯還是來吃飯,絕不打擾你做生意。」
他也是個有素質的人,知道什麼叫適可而止。
人家不願意,他總不能死纏爛打。
就是心裡有點小失落。
這麼好的女同志,怎麼就看不上自己呢?
話說開了反而自在,張文英見他沒有糾纏,也鬆了口氣,笑著端起自己的茶杯跟他碰了碰:「那就多謝周大哥體諒了。」
只是剛送走老周,店裡又來了一個老頭。
相較於老周的禮數有加,這個老頭嘛,就顯得有點自以為是,張狂不已了。
「老闆娘,給我來一碗米飯,一盤滷肉,一盤醋溜白菜。」
別人來這裡吃飯,都是點套餐。
這個老頭倒好,每次來都是單點菜,態度還特別傲慢,好像全天下人都欠他二百塊錢似的。
張文英也不和他計較。
不就是分開裝嗎?
那就收貴一點的價格唄。
別人一份滷肉飯她收一塊二,這個老頭嘛,那就收兩塊。
反正單點的價格和國營飯店差不多,他要是嫌貴,大可以去國營飯店吃,何必來她這小店。
張文英最看不上的就是這種看不起女人,又看不起個體戶的人。
她心裡門兒清,這老頭就是覺得她一個女人家開飯館,撐不起什麼場面,故意來擺譜的。
就是沒想到,這老頭也是衝著自己來的。
「老闆娘,我老伴兒三個月前去世了。
也是她命薄,享不了我們家的福。
我尋思著,家裡總得有個女人操持,我看你手腳麻利,人也本分,不如跟我回去,幫我料理料理家務,你也不用開這飯館了,省得拋頭露面,讓人說閒話。
我每月給你三十塊錢,夠你娘倆吃穿用度了。
我有三個兒子五個孫子。
他們平時吃飯就你來做就好。
我可是前進廠的七級鉗工,退休金一個月一百二十塊。」
說著,他還拿眼睛瞟了張文英兩眼,好像是在說:他能看上她,那可是她的福氣,她該感恩戴德地答應才是。
「哎吆,你老人家可真是抬舉我了。」
張文英手裡顛著炒勺,頭也沒回,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咸不淡的笑意。
「你多子多福,家業興旺,我這種拋頭露面的女人可高攀不起。
再說了,你那三個兒子五個孫子,個個都是頂樑柱,哪用得著我一個外人去操持?
您老還是留著這三十塊錢,給自己多買點好吃的補補身子要緊。」
老孫差點被氣得一個倒仰。
他今年才五十八,咋就成老人家了?
「你······」老孫梗著脖子,臉漲得通紅。
「你這女同志怎麼說話呢?我好心好意給你個安生日子過,你怎麼這麼不知好歹?」
還嫌他老,她張文英有多年輕啊?
還不是五個孩子的媽,都半老徐娘了。
張文英眼角一抽。
這老男人還真是好有自信。
人家老周都不會說這個話呢。
一個月一百二的工資很高嗎?
她一天掙得錢都比他一個月掙得多呢。
而且,這老孫的前妻過世才三個月,這老頭兒就迫不及待地要給自己張羅續弦了,連人家屍骨未寒都不在乎了。
身為女人,她都替那位去世的嫂子心寒了。
「通過我這段時間對你的觀察,你這個人還算勤快賢惠,長相也符合我的標準,就是為人太過潑辣。
不過你要是跟了我,這些毛病我都能容忍,畢竟女人家嘛,總得有個男人管著才能安分。
等你嫁給我,你也就不用拋頭露面出來做生意了。
我孫家的女人,丟不起這個人。
剛好我家老二從鄉下知青點回來一直找不到工作,你可以讓他幫你來管這個店。
你只需在家照顧好我和家裡人就好。」
老孫頭的語氣就像是在施捨一般,仿佛他這番話已經是天大的恩典,張文英但凡有點腦子,就該立刻跪下謝恩。
本來就是啊。
一個女人鬧著和男人離了婚,還在外邊拋頭露面做生意,她就是欠教訓。
等嫁給他,他自然會好好「管教」她,讓她知道什麼叫婦道。
張文英這回總算把臉轉過來了,手裡的炒勺往鍋沿上一磕,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眼底卻透出一股冷意。「老孫師傅,你這話說得可真是新鮮。
我張文英活了三十多年,還沒見過哪個男人能這麼理直氣壯地替別人安排人生的。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讓我替你當牛做馬,讓你兒子替我管店,合著您老這是空手套白狼,一分錢不花就想白得個能幹活的媳婦,還順帶解決了你家老二的生計問題?
這買賣做得可真夠精明的。」
老孫頭一噎,面色頓時變得漲紅。
「張同志,你······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什麼當牛做馬?
什麼空手套白狼?我老孫是那種人嗎?
我這是為你好!
你一個女人家,拋頭露面做買賣,像什麼樣子?」
張文英冷笑一聲,把炒勺往灶台上一放,擦了擦手道:「為我好?我看你是為你自己,為你那一家子好才對。
我自己開飯館賺錢,靠雙手吃飯,光明正大,哪點不像樣子了?
總比某些人打著為別人好的旗號,算計別人的家產生計來得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