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口,滿飯館的人都炸了。
老太太擼起袖子就想衝過去干架,被張文英一把拉住了。
張文英臉色徹底冷了下來,抬手抓起搭在灶邊的抹布往案板上一甩,一步步走到老孫頭跟前,眼神冷得像冰:「你嘴巴放乾淨點,我離婚怎麼了?
我靠自己雙手吃飯,名聲比你乾淨多了。
你前腳把老婆氣死,後腳就出來搶人家家業,也好意思在這兒罵我名聲臭?」
張文英往前湊了一步,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砸在人耳朵里:「今天我把話放在這兒,你趕緊走,我不跟你一般計較。
你要是再在我這兒撒野胡說,我現在就去治安所找治安同志評理,再去前進廠找你們領導,說說你這七級鉗工孫師傅,三個月前氣死老婆,現在就跑到我小飯館來耍威風,還想霸占我的飯館給你兒子,讓大家評評理,到底是誰不講理!」
老孫頭沒想到張文英這麼潑辣,居然敢說要去找領導找治安同志,他一下子就慫了半截,可嘴上還是硬撐著:「你······你敢!
你個個體戶還敢找領導?我告訴你,我可是國家正式工人,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工人階級可是最光榮的。
「我不敢動你,但我敢請你出去。」
張文英抬了抬下巴,對門口站著幫忙看店的街坊說:「麻煩兩位大哥幫我送送這位孫師傅,我這兒小店,招待不起他。
我總想著自己開店做生意要和氣生財,誰想你這個老不死的倒是還喘上了。
一來就高高在上,把自己擺在了高人一等的位置上。
我張文英雖然是個個體戶,可也是堂堂正正做人,憑本事掙錢吃飯。
哪怕是離婚了,那也是我的事,與旁人何干?
好像被你這個老不死的看上就是天大的福分似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
你家是皇親貴胄不成,還指望我跪著接你的聖旨?
還說什麼把我的店送給你兒子打理,還讓我伺候你們一家。
你倒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空手套白狼套到我頭上來了。
是誰給你的自信,認為我張文英會答應你這種無理要求啊?
我沒吐你一臉唾沫,沒罵你長得像癩蛤蟆已經是給你留了臉面了。
你倒好,蹬鼻子上臉,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老太太和劉大姐李大姐也是一臉憤恨。
這個飯館兒不光是張文英的生計,也是她們幾個互相扶持、抱團取暖的地方。
張文英待她們不薄,每個月二十的工資,還管一日三餐,頓頓有肉。
要是這個狗雜碎敢打這個飯館的主意,她們幾個第一個不答應。
「你······你······」老孫頭被張文英連珠炮似的話堵得滿臉通紅,手指頭哆嗦著指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句完整話來。
他這輩子也算是風光無限,在廠里人人敬著,家裡老婆伺候著,何曾受過這樣的窩囊氣?
可眼前這女人,嘴皮子利索得跟刀子似的,罵得他在人前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她······她怎麼敢的啊!
「你什麼你!
你個不要臉的老東西,放著那麼好的媳婦兒不珍惜,卻在外邊與人勾三搭四,還想著來禍害我?
老人斑都長到臉上了,還想著老牛吃嫩草呢?
走路腳都抬不起來,趿拉著個破鞋底子,跟個要飯的似的,還在這兒充大爺呢!
還生兒子,你有那本事嗎?
你那把老骨頭,怕是連自己都伺候不明白,還想老槍換炮呢?
三秒就倒的老貨,怕是解個褲腰帶都費勁,還淨想著找女人呢。
你老不老,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看熱鬧的街坊們哄堂大笑,有人還吹起了口哨。
老孫頭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得厲害,指著張文英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他也是過來人了,張文英話里的意思他再蠢也聽得明白。
他妻子以前就說過,他晚上脫褲子上床,純粹是多此一舉。
自從二十年前被人抓姦驚嚇了一次,他就不行了。
可當著這麼多街坊鄰居的面,被一個離了婚的女人這麼羞辱,他這張老臉算是徹底丟盡了。
「看上你這樣的女人,簡直是我瞎了眼!」
無論如何,男人的尊嚴不能丟。
老孫頭還是跳腳吼了一句。
「嗯,你確實挺眼瞎,看不見自己幾斤幾兩,也看不見自己那張老臉都皺成核桃皮了。
你不但瞎了眼,還瞎了心肝兒,不然怎麼連自己是個什麼貨色都看不清楚呢?」
「哈哈,就是,也不稱稱自己的斤兩,哪裡能配得上我們張老闆?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那副德行,連給我們張老闆提鞋都不配!」
劉大姐叉著腰,跟著補了一句,嗓門比老孫頭還大。
「就是,還想霸占人家文英的滷肉鋪子,就是李家的三個兒子都不敢這麼想,你算個啥東西?」
張文英看著老孫頭抖得跟篩糠似的,怕他倒在自家店裡訛人,便朝劉大姐使了個眼色,又對著圍觀的街坊們揚了揚下巴,朗聲道:「大伙兒可都瞧見了,是他自己跑到我這兒來鬧事的,我可沒動他一根手指頭。
他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那也是自己氣性大,和我無關。
還請大家幫幫忙,將他給我請出去。」
兩個早看他不順眼的街坊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著老孫頭就往門口走,老孫頭掙扎著還要罵,被其中一個大哥輕輕一搡,一個趔趄差點摔出去,站在街面上還梗著脖子喊:「你個潑婦!你等著!我跟你沒完!」
張文英叉著腰站在門口,淡淡開口:「我隨時等著,你要是再來胡攪蠻纏,我就報警,到時候看誰丟人。
還有我這小店,以後不歡迎你這樣的人。」
「呸!
不就是一個小吃店嗎?
以後請老子過來,老子也不會再來的。
我倒要看看,你一個不安分的老女人,哪個男人肯要你這麼一個不知禮數的老潑婦!」
「你個老不死的,你再說我閨女一句試試!」
老太太手執擀麵杖,氣勢洶洶看著老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