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頭此後再沒來過店裡。
但那人格局小,逢人便所張文英店裡的滷肉不新鮮,吃了會拉肚子。
張文英聽了也不惱,反倒笑著對街坊鄰居說:「老孫頭那張嘴,比我家鹵鍋里的花椒還麻抓。
我要是計較,顯得我和他一樣,都是上不得台面兒的小人。」
街坊們聽了都哈哈大笑,有人接話道:「可不是嘛,他那張嘴啊,能把活的說成死的,也能把死的說成活的了。」
人人心裡都有一桿秤,張文英的滷肉有沒有問題他們天天吃能不知道嗎?
要是這肉真有問題,這店早關門了。
老孫頭的閒話非但沒影響生意,反倒讓不少原本沒來過的新客好奇,特意跑來買上一斤半斤嘗嘗,看是不是如同老孫頭所說那般不新鮮。
結果一嘗之下,個個豎起大拇指,直說老孫頭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這滷肉分明是頂頂新鮮的,還味道極佳。
張文英雖不予理會,但心裡還是挺膈應的。
一大把年紀的人了,還幹這種背後嚼舌根的事,實在是不體面。
青蛙跳腳背,不咬人,但噁心人啊。
那個老不死的憑什麼覺得自己一個四十三歲的人會看上他一個快六十歲的老頭子?
又憑什麼要讓她把這麼賺錢的營生交給他兒子?
他以為自己是劉德華還是郭富城啊?
真以為這世上女人就必須靠著男人才能活嗎?
張文英越想越覺得好笑,心情多少受到了點影響,但晚上數錢的時候就又開心了。
去他的老孫頭,自己賺自己的錢,過自己的日子,管他那些閒言碎語做什麼。
她將一沓零票理得整整齊齊,又拿橡皮筋紮好,心裡盤算著明天抽空給劉文東再送些錢過去。
舊房子改造想要進度快,沒錢可不行·······
張菊掙了錢,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這天是她大閨女的生日。
張菊邀請了張文英以及平時和她關係好的幾個姐妹在張文英店裡擺了一桌。
張文英也大氣,給做了一大桌子菜,滷味拼盤、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樣樣都是拿手好菜,香氣飄得整條街都能聞見。
她還去那邊給孩子買了一個十八寸的大蛋糕。
張菊一見千恩萬謝。
席間,張菊端起酒杯,眼眶微紅:「我能有今天,都是張姨肯拉我一把。
這第一杯酒,我敬張姨,祝您心想事成,生意興隆!」說罷一仰脖,滿滿一杯白酒下了肚。
張文英笑著擺手:「張菊啊,都是一家人,不用說那些客套話。」
張菊又給自己倒滿一杯,舉起來對著在座的姐妹說:「這第二杯,敬咱們姐妹幾個,平時沒少幫我照應生意,這杯酒我幹了,你們隨意!」說著又是一飲而盡,惹得眾人紛紛叫好。
張文英看著張菊紅撲撲的臉蛋,心裡也替她高興。
這丫頭,總算從泥坑裡爬出來了。
「等李老大回來,我就會和他離婚。」
原先她還想著,看在孩子的面子上,等李老大回來,只要他可認個錯,日子還能湊合著過。
可如今她想明白了,這日子不是湊合就能過下去的。
昨天她公公婆婆居然大言不慚,還指使著她做這做那,甚至她婆婆還要她去給公公換尿濕的褲子。
張菊頓時就扯著她婆婆狠狠揍了一頓。
「奶奶的狗東西,欺負人可不是這麼欺負的。
你是死人嗎?
你男人尿褲子你不會自己換?
你生我了還是養我了?憑什麼讓我來伺候你們一家老小?」
張菊叉著腰,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婆婆臉上。
那老太太被唬得一愣一愣的,隨即撒潑道:「你是我們李家的媳婦兒,即便我們沒養你,孝敬公婆也是天經地義!」
張菊冷笑一聲,指著門口:「天經地義?
我都要和你兒子離婚了,還談什麼天經地義?
你家的兒媳婦以後就是張寡婦了,她還懷著你家金孫呢,也該她來伺候你們,給你們養老送終,而不是我。
你也別指望我兩個孩子給你們端屎送尿,那是你兒子該盡的義務,不是我孩子的。」
「你個小賤人真是翻了天了!」
李母坐在地上撒潑打滾。
自從兒子南下的事情被捅破之後,他們一家就成了這條街上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別人一提起她家老大,都搖頭嘆氣,說那是個沒良心的壞東西。
她兒子哪裡壞了?
不就是想要個兒子嗎?
沒把張菊離了那都是給她臉了,她一個不下蛋的雞還敢這麼鬧?
「我告訴你張菊,即便是我兒子回來了,他也不可能和你離婚。
聽說你在外邊做起了小生意,那就把掙來的錢交給我保管。
你大字不識一個,懂得銀行門在哪兒開嗎?」
那一刻,張菊就徹底死心了。
她張菊這次非要給自己爭口氣回來不可。
李家人不就是覺得自己一個女人家沒文化沒見識,離開李家就活不成了嗎?
那她就帶著孩子在外邊租房子過,永遠都不回去了。
張菊的幾個朋友還以為她只是和李老大在鬧脾氣,沒想到她會走到離婚這一步。
「小菊,你和李老大都生了兩個孩子了,真離啊?」
張菊斬釘截鐵道:「怎麼不離?
所嫁非人,別說生兩個了,就是生八個,我也要離。
我總不能被人拿捏一輩子,被那家人欺負一輩子吧?
要是一直這麼窩囊下去,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張文英讚許地看了一眼張菊。
這話說得敞亮,人這一輩子,就該為自己活一回,湊活過不如瀟灑活。
這桌上的人都是苦過來的,一聽張菊這話,紛紛點頭附和,不少人還紅了眼眶,說早該這麼硬氣起來。
散了席之後,張菊留著幫張文英收拾桌子,張文英擦著手跟她說:「租房的事你要是急,我手頭還有一間樓房,空著也是空著,你先帶著孩子住進去。
一個月收你十塊錢的租金。
你要是嫌貴,咱們就在這附近再打聽一下有沒有更便宜些的平房,就是條件差些也不打緊。」
只要能搬出來就好。
張菊一聽,趕忙道:「嬸子,我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