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子真是她的大救星。
張菊心裡盤算著,一個月十塊錢的租金,雖然不算便宜,但樓房的條件肯定比平房好,兩個孩子住著也舒坦些。
尤其是,樓房安全,不用像平房那樣擔心潮氣和老鼠,裡面還有自來水和廁所,孩子上學也方便。
張菊當即就跟著張文英去看了那間樓房,兩室一廳,窗戶明亮,牆壁也粉刷得乾淨。
張菊站在客廳中央,四下打量著,心裡頭那口憋了許久的氣,總算順了些。
她現在每天都能掙至少二十塊錢呢。
十塊錢能租到這麼好的樓房,簡直是撿了大便宜。
張菊當即從口袋裡掏出十塊錢,塞到張文英手裡:「嬸子,這第一個月的租金先給您,剩下的,我每個月初五之前準時給您送來。」
張文英也沒推辭,接過錢揣進兜里,又叮囑了幾句水電的事,便先走了。
這套房子李建國要了好幾次了,但張文英一直沒鬆口,如今給了張菊,也算是物盡其用。
對面的麵食店又開了。
老闆娘姓寧,名叫寧惠。
這還是張文英從鄰居口中得知的。
寧惠變了許多。
先前看見張文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現如今變得有些沉悶,話也少了很多。
看見張文英的時候寧惠也不打招呼,但也不再像從前那樣橫眉冷對,只是低著頭,匆匆忙忙地擦著自家櫃檯。
張文英也不去招惹她,只管忙自己的生意。
倒是隔壁賣豆腐的劉嬸,趁著買豆腐的功夫,湊過來跟張文英嘀咕:「你瞧見沒?
那女人也離婚了。」
張文英手裡的抹布頓了一下,抬眼往對面瞟了瞟,沒接話。
劉嬸見張文英不應聲,又壓低嗓子補了一句:「聽說她男人死活不肯離婚。
但寧惠說了,不離婚就把他和他弟媳婦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
嘖嘖,你是不知道,那男人嚇得當天就簽了字,連兩個孩子都沒要。」
還把對面的店鋪留給了女人。
「據說王老闆沒臉見人,連夜收拾了行李,回老家去了。」
張文英聽著,心中無波無瀾。
當初寧惠非要往自己身上潑髒水,她也算是小懲大戒,送她進去關了半個月。
如今寧惠落得這般田地,張文英倒也沒覺得痛快,只是覺得世事無常。
她不會揪著舊事不放,只希望寧惠能記住教訓,好好經營生意,別再把心思放在無關緊要的事上。
只要她不來招惹自己,那自己就當她是空氣。
張菊在收拾新家,把兩個孩子留在了李家。
卻不曾想,李母看見兩個孩子穿著新衣服,頭髮上還扎著新買的紅頭繩,氣就不打一出來。
「你們這兩個賠錢貨,成天跟著你們那bz娘在外頭瞎跑,不管我們的死活。
你們咋不死在外邊,還回來幹啥?」
李母罵罵咧咧地抄起牆角的掃帚,作勢要打。
兩個孩子嚇得縮成一團,大的那個趕緊把小的護在身後,嘴裡帶著哭腔喊:「奶奶別打,我們這就去幫您幹活!」
李母手中的雞毛撣子不由分說劈頭蓋臉打了下去。
兩個孩子哭作一團,卻不敢躲,只抱著頭蹲在地上挨打。
李母打了幾下,見她們哭得可憐,依舊覺得不解氣。
「哭哭哭,兩個喪門星,一天就知道哭。
跟你們那喪門星的媽一樣,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她罵著,手裡的掃帚又揚了起來。
這時,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張菊一看自己孩子挨打,登時火冒三丈,三步並作兩步衝進院子,一把奪過李母手裡的掃帚,狠狠摔在地上。
「你憑什麼打我的孩子!」
她還沒和李老大離婚呢,這死老太婆就容不下她的孩子了。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惡毒的人啊!
李母被她這一下嚇得一哆嗦,隨即又往地上一躺拍著大腿哭嚎:「哎呀!兒媳婦打人啦!
張菊當街打婆婆啦!我不活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張菊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道:「你少在這兒撒潑,我進門這麼多年,你什麼時候把我當過人?
你今天又打我的孩子,我跟你沒完!」
她說著就上去扯李母:「你起來!你剛才不是挺橫嗎?
你接著打啊!你今天不打死我和孩子,你就不是人養的!」
鄰居們聽見動靜都圍了過來,都知道這李家是什麼德行,站在門口沒人願意上來勸,反而對著李家指指點點。
李母見沒人幫腔,哭嚎得更大聲了,說張菊不孝敬公婆,還賺了錢就飄了,敢對婆婆動手了。
張菊把兩個孩子拉到身後,抹掉孩子臉上的眼淚,當著全院街坊的面把李家人做的那些齷齪事一股腦全說了出來:從李老大在外邊跟別的女人不清不楚懷了孩子,到公婆逼著她掙錢養他們一家,甚至還要讓她給公公換尿濕的褲子,再到今天她都要被逼著離開了,公婆就拿孩子撒氣打人,樁樁件件說出來,聽得圍觀的人都罵李家不是東西。
「大家給評評理,誰家公爹把屎拉褲襠里要讓兒媳去清理?
要是我公爹沒有兒子沒有老婆,我張菊就是累死累活也認了。
可他李老大活得好好的,外頭還養著野女人。
我婆婆身強體健,打起孩子來那是一個威風八面,怎麼還非要我去干不該我乾的活兒?
他們李家就是看準了我好欺負,把我當牛馬使喚,還不把我的孩子當人看!」
張菊越說越激動,抱著兩個孩子,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李母躺在地上,臉漲得通紅,半天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張菊說完,拉著兩個孩子就往外走:「從今往後,我們娘仨跟你們李家一刀兩斷,誰也別再纏著誰!
還有,等李老大回來,我鐵定和他離婚!」
說罷,張菊進屋收拾了幾件舊衣服以及兩床被褥,帶著兩個孩子頭也不回就走了。
兩個孩子怯生生地跟著張菊,一步三回頭,卻也沒敢停下。
圍觀的人給張菊讓開道,紛紛對著李家院子搖頭嘆氣,誰也沒再說話,陸陸續續都散了。
張菊離開也好,要不然,遲早被李家人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