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海在醫院照顧了兩天李建國,整個人都快要奔潰了。
他從來沒想過,那個在他記憶里永遠挺直腰板、說話中氣十足的父親,會有一天虛弱地躺在病床上,連翻身都需要人幫忙。
何彩鳳找了李文軍說明了情況,李文軍磨蹭了一天,這才趕到醫院。
李建國倒是醒了,但精神頭不好,大夫說還得在醫院觀察幾天。
到底是上了點年歲,這一場病下來,感覺元氣大傷。
李文海守在床邊,看著父親消瘦的臉龐,心裡頭不是滋味。
「老二,爸沒有多少存款,這住院費還是我墊交的。
大夫說,爸這情況出院後還得好好養著,暫時還不能上班。
這營養費和後續的藥錢,恐怕還得再準備一些。」
李文海說著,從衣兜里掏出了一張醫藥單以及繳費單擺在了李文軍的面前,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你先看看這些,心裡有個數。
你也是當兒子的,爸這病,咱們兄弟倆得一起扛。」
老三還未成年,肯定指望不上。
李文軍接過單據,目光在那一串數字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微微皺起,卻沒有立刻接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將單據折好放回桌上,聲音有些發悶:「大哥,我手頭也不寬裕。
每個月我得給媽二十,有時候還要和同事出去喝個酒吃個飯,實在沒有錢了。」
他說的可是實話。
他一個月也就四十來塊錢的工資,被媽媽訛走二十,自己還要吃飯,有時候還要救濟一下潘文芳,哪還能剩下什麼錢來。
爸也真是,好好的幹嘛要生病啊?
平白給他們增添負擔。
李文海一聽這話,火氣「噌」地就上來了,可看著病床上剛睡著的父親,又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老三,你這話說得虧心。
這是咱們親爸,不是別人。
還有,爸生了五個孩子,不是我一個。
現在爸躺在醫院裡,醫藥費、營養費、後續的調養,哪一樣不要錢?
你手頭緊,我理解,可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扛下來的事。
我和你嫂子雖然是雙職工,但家裡有孩子要養,開銷也不小。
你就算拿不出太多,多少也得表示表示。哪怕一個月出個十塊八塊的,也是你的一份心意。
爸養咱們這麼大,咱們不能在這個時候寒了他的心。」
李文海不敢告訴李文軍,他爸住院是吃了他送過去的過期藥片兒。
要是被李文軍知道起因,他怕是更不會掏這個錢了。
「大哥,你說的這些我都懂。可我真的拿不出那麼多來,我一個月就那點工資,自己都不夠花呢。」
李文軍依舊不想掏錢。
李文海深吸一口氣,壓下了想要揍李文軍一頓的衝動。
「你不掏錢也行,那你請假來照顧爸幾天,讓我和你嫂子緩一緩。
你嫂子單位那邊已經請了好幾天假了,再請下去,單位那邊怕是不好說。」
「哥,你們是長子長媳,你們照顧爸是應該的。
再說了,我那邊可是國營大廠,請假制度嚴格,我要是請了假,工資扣得厲害不說,領導那邊也不好交代。
還有,我一個大男人,哪會伺候人啊?我嫂子心細,肯定照顧得比我周到。」
何彩鳳一聽就炸了。
「李文軍,你還是你爸的親兒子呢,他養大你們,你就應該盡這份孝心。
什麼長子長媳該照顧,這話說得沒良心!
你爸又沒養我!」
想讓她來照顧這個糟老頭子,沒門兒!
李文軍被何彩鳳這一通搶白,臉上掛不住,梗著脖子回了一句:「嫂子,你這話說的,我又沒說不管爸。
你進了我家的門,就該承擔自己應盡的義務。
你學學我媽,人家對奶奶多孝順,走哪兒都帶著奶奶,讓她吃好的,穿好的,那才是作為兒媳婦該有的樣子。」
何彩鳳冷笑一聲,針尖對麥芒地頂了回去:「你媽是你媽,我是我。
你媽那麼好,為啥要和你爸離婚啊?」
「你······」李
文軍被這一句噎得臉漲得通紅,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母親和父親離婚的事,是他心裡的一根刺,無論誰提起來,都讓他覺得顏面盡失,丟人至極。
「你什麼你?我說錯了嗎?」
何彩鳳雙手叉腰,得理不饒人。
「你媽要是真像你說的那麼孝順,就不會看著你爸躺在這裡不管不問。
好歹也是一起生活了幾十年的人,就算離了婚,也該來看看吧?
她倒好,連個影兒都不見。
這樣的女人,算好的嗎?」
她沒說張文英丟人現眼都已經很有禮貌了。
李文軍被何彩鳳這一通連珠炮似的數落,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大嫂,你怎麼說話呢?
在這個家裡,你是工資最低的,請假扣的也少,理應你來照顧爸。
再說了,你嫁進我們李家這麼多年,爸對你們不薄,你總不能看著他躺在醫院裡沒人管吧?」
何彩鳳眼睛一瞪:「我工資低咋了?我工資低就該多幹活?你這話說得可真好笑。
你爸一直最偏心的就是你,為了你那個水性楊花的前對象,還對你媽動手掌摑呢。
要不是你那個做精前對象,爸和媽能離婚?」
李文軍被何彩鳳這一句戳中了痛處,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何彩鳳,你個潑婦,你胡說八道什麼!」
李文軍猛地一拍病床邊的柜子,震得水杯里的水都晃了出來。
「你再說一遍試試!」
何彩鳳毫不示弱,往前逼近一步,聲音比他還大:「我說錯了嗎?你那個前對象,當初攪得家裡雞飛狗跳,爸為了她連媽都打了,這事兒街坊鄰居誰不知道?
你倒好,現在裝起孝子賢孫來了。
有本事,你來伺候你爸,別來連累我!」
兩人在醫院病房裡就吵了起來。
李文軍被何彩鳳這一通搶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的鼻子罵道:「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們家花錢將你娶進門,就是要讓你伺候公婆的。
現在爸不舒服,這就是你應盡的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