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彩鳳一聽這話，反倒笑了，那笑聲里滿是譏諷：「花錢娶我？李文軍，你摸著良心說，城裡人娶妻，誰家不是二百塊彩禮錢？
二百塊很多嗎？
光我給你老李家生了個大胖孫子，那就是無價之寶，你還有什麼臉和我談彩禮錢？
你是國營大廠，我也是國家單位的公職人員。
你請假困難扣錢多，難道我和你哥不是嗎？
你哥還是科研單位呢，那些崗位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他一旦缺席太長時間，整個項目就得停擺。
我今天去找單位主任請假，人家那是一臉的不情願，好說歹說才准了我一天假。
我明天要是不去上班，還不知道會被領導怎麼罵呢。
你倒好，一張嘴就讓我在這兒守著，你自己呢？你那個單位離了你就轉不動了？」
既然李文軍都請不了假，那她也請不了。
沒道理公公生病了，就只能由她這個大兒媳來伺候。
李文軍眉頭緊鎖。
「我們單位最近一直在抓生產任務，搶進度，我們這些坐辦公室的也得輪流下車間頂崗。
我要是請長假，車間那邊人手就更緊了，領導肯定不批。
再說了，那王廠長本就和我不對付，要是我長期請假，說不定會被他抓住把柄，到時候給我穿小鞋呢。」
何彩鳳冷笑一聲：「你怕王廠長給你穿小鞋，我就不怕我們主任給我臉色看？
你一個大男人，連自己爸的病床前都守不住，倒有臉來指使我這個當兒媳婦的。
我告訴你李文軍，這位是你爸，不是我爸。
別把你們的責任都往我頭上扣。
我何彩鳳嫁到你們李家，是來做媳婦的，不是來做牛做馬的。」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李文海的腦仁疼。
「你們別吵了，都不好請假，難不成要讓爸一個人在醫院裡躺著？
無論如何，今天都要商量出一個章程來。」
李文海一個頭兩個大。
李文軍和何彩鳳同時住了嘴，目光都落在李文海身上。病房裡一時只剩下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
突然，何彩鳳靈機一動。
「文海，咱們上次就說要把曉梅帶回來的。
曉梅可是爸的親閨女，過來伺候爸天經地義。
還有，一個丫頭片子讀書有啥用？
將來長大了還不是別人家的人？
不如讓她回來，正好也省了那筆學費。
她要是回來伺候爸，咱們兩家都能喘口氣，這難道不是兩全其美的事？
哪怕她依舊想上學，讓她請上半個月的假又不耽誤什麼，咱們也能喘口氣。」
李文軍一聽，眼眸頓時就亮了。
「這個主意好。
還有大姐，她關上幾天門兒怎麼了？
生意哪有咱爸重要。
就這麼說定了。
大姐和小妹都是做慣了家務的，伺候人比咱們利索。
再說了，她們倆都是爸的親骨肉，這時候不出力，什麼時候出力？
只要她們在，哪還需要咱們操心？
女孩子心細，不像咱們粗手粗腳的，照顧人這事兒她們比咱們在行。」
李文海一聽也覺得有道理，點了點頭。
「不過，這能行嗎？
曉梅年紀還小，怕是媽那邊不會同意。」
何彩鳳撇了撇嘴：「她有啥不同意啊？
曉梅難道就不是爸的孩子了？」
李文海還是覺得有點不妥。
他們這麼多的成年人都在這兒，卻要把一個十幾歲的丫頭片子推到醫院來伺候人，傳出去像什麼話？
再說了，曉梅正在上學，讓她請假回來伺候爸，耽誤了功課，將來考不上學，這個責任誰來擔？
媽那邊肯定第一個跳出來反對。
現如今，李文海最怕的就是他媽了。
他媽要是鬧起來，他可吃不消。
「文海，你還在猶豫什麼呢？
曉娟都馬上十六歲了。
她又不是三歲小孩，照顧個人還不會嗎？
再說了，爸只是身體虛弱，如廁自己會去。
也就是在醫院陪著爸說說話，端個水遞個藥，能有多難？
你想想，咱們都是有公幹的人，誰有那個耐心在病房裡一坐一整天？
咱們誰請假過來都要扣錢，加起來可是一筆不小的損失。
曉梅請假又不用扣錢，何樂而不為？」
李文軍一聽，很是心動。
「大哥，就這樣來吧。
她可是爸的親閨女，伺候爸是她的本分。
再說了，她要是真孝順，這點事還能推脫不成？」
李文海嘆了口氣，最終決定，讓李曉梅請一個月的假來照顧父親，半個月根本就不夠。
李曉娟那邊兒也要通知。
她現在可是有錢人，爸的醫藥費，就該她出。
病床上，早已醒轉的李建國心裡哇涼哇涼的。
他聽著兩個兒子在病房外頭商量著怎麼把閨女們叫回來伺候自己，心裡頭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他原以為，自己這一病，兩個兒子會爭著搶著來盡孝，沒想到他們盤算的卻是怎麼把擔子往兩個閨女身上推。
都說養兒防老，可到頭來，他都躺在病床上了，兒子們想的卻是怎麼省事、怎麼省錢。
李建國閉著眼，眼角滲出一滴渾濁的老淚。
要是張文英沒和他離婚，要是她還在這兒，他哪至於落到這步田地？
他好像，十分想念張文英了。
這兩天，大兒子幹什麼都是帶著氣，推著他去做檢查，動作也帶著不耐煩。
李建國心裡明白，兒子是嫌他麻煩，嫌他拖累了大家。
他張了張嘴，想說句「要不我出院吧」。
可出院了又能如何？
那個冷冰冰的家裡，估計連口熱水都沒人給他倒······
三人一致決定，明天一早就讓何彩鳳去給李曉梅辦理退學手續。
他們覺得，還是讓李曉梅不上學了更好。
李曉梅不上學，家裡的老人有人照顧，家裡的飯有人做，家裡的衣服有人洗，就是小寶，也有人帶。
這家裡沒有操持家務的人，真不行。
所以，索性就讓李曉梅退學算了。
反正她一個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將來還不是要嫁人，早點學學怎麼持家才是正經。
李曉梅絲毫不知道自己被自己的親哥哥和嫂子給算計了。
現在已是初秋，李曉梅穿著姐姐給她買的新長袖白襯衫，黑色背帶褲，白色回力鞋，整個人充滿了青春氣息和朝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