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餓了一天,今天又只喝了幾口稀粥,肚子裡空落落的。
「老大,我還沒吃飽。」李建國可憐兮兮的。
李文海滿臉不耐煩。
「大夫說了,你的腸胃還很虛弱,不能吃油膩的食物,也不能吃太多。」
一碗稀飯五分錢呢,能讓他吃到就已經很不錯了,他還想吃啥?
還有,李曉娟這個死丫頭怎麼還沒來?何彩鳳是怎麼辦事的?
李建國見兒子心不在焉的,還一直往門外瞧,便問道:「老大,怎麼了?等會兒誰要來嗎?」
李文海回過神來,淡淡道:「我在等曉梅。」
「曉梅?」
「嗯,我們都不太好請假,就想著讓曉梅退學來伺候您幾天。
她是女孩子,心細,照顧您也周到些。」
反正今天父親已經能挪著去廁所了,也沒什麼不方便。
留曉梅一個人在這裡,就不信他媽和大妹不來醫院幫襯曉梅。
他們這是一箭三雕。
提起李曉梅,李建國的眼皮子頓時就耷拉了下來。
那個沒良心的,眼裡根本就沒有他這個爹。
他辛辛苦苦把她養這麼大,供她吃供她穿,結果他和張文英鬧個小矛盾,那個死丫頭不但不知道幫著勸和,還指責他的各種不是。
他有那麼差勁嗎?
作為父親,他自認對得起這個家,對得起每一個孩子。
可李曉梅呢?翅膀硬了,就敢頂撞他了。
要不是她這個老子,李曉梅能活到這麼大?早不知道餓死在哪個犄角旮旯里了。
想起李曉梅的不孝,李建國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別過臉去,不再看李文海。
「她來幹什麼?讓她好好上她的學吧,我不用她伺候。」
李建國語氣生硬,帶著一股子賭氣的味道。
他不想見到那個不孝女。
還有大閨女李曉娟,一樣的忘恩負義,沒有良心。
李文海一聽,朝天翻了一個白眼兒。
不讓李曉梅伺候,難道就想拖累他和何彩鳳嗎?
他們難道就不用上班的嗎?
「爸,您就別賭氣了。
你可是李曉梅的爹,老子生病住院,他這個當閨女的就該來照顧您。
與其讓我們扣工資,還不如讓她來伺候您,反正她一個學生,課業也不緊,耽誤幾天沒什麼大礙。」
李文海說著,又往門口張望了一眼,這死丫頭,怎麼還不來?
這都快八點了,何彩鳳也不知道死哪兒去了。
李建國被兒子這番話說得啞口無言,心裡卻更堵得慌。
他悶悶地躺回病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一直等到十點,李曉梅還是沒來。
李文海終於坐不住了,站起身走到門口,朝走廊兩頭張望。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護士站那邊偶爾傳來幾聲低語。
無法,李文海只能第二天一早給單位打電話又請了一天假。
單位領導倒是好說話,並沒有為難他。
畢竟,家裡老人生病,請假照顧也是人之常情。
掛了電話,李文海又給何彩鳳撥了過去,等了半天才被接起。
「何彩鳳,你死哪兒去了?
昨晚也不知道送飯,曉梅那個死丫頭也不見蹤影,你到底是怎麼辦事的?」
電話那頭傳來何彩鳳不耐煩的聲音:「嚷嚷什麼嚷嚷,那個死丫頭根本就不把我這個嫂子放在眼裡,還夥同一個臭小子還有馬主任將我批得體無完膚。
我上一天班,回家還要接小寶回家,還要給他做飯洗衣服,我又不是鐵打的。
你自己去找李曉梅吧。
我一個當兒媳的成天陪在公公身邊像什麼話?」
李文海被何彩鳳一頓搶白,氣得臉色鐵青,正要發作,電話那頭卻已經「啪」地一聲掛斷了。
李文海攥著電話,指節發白,恨不得把電話給摔了。
他還想著要是李曉梅來了,那就把小寶帶來醫院讓曉梅幫忙看著,他還能省下幾塊錢。
託兒所的孩子都年紀不大,正是調皮搗蛋的時候。
小寶每次回來,不是小臉被抓傷,就是新得的玩具被搶。
這可把他們兩口子心疼壞了。
可要是李曉梅不來醫院,那他所有的計劃也就泡湯了。
李文海越想越氣,在病房裡來回踱步,皮鞋敲在地磚上發出「嗒嗒」的聲響。
李建國躺在病床上,聽著兒子焦躁的腳步聲,心裡更是煩躁,忍不住開口:「行了行了,你轉得我頭暈。
曉梅那邊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
那個死丫頭簡直無法無天了!
她咬死說自己要上學,不能落下功課。
彩鳳都那麼求她了,她依舊不鬆口,還把她嫂子數落了一頓。
我就不明白了,一個學生娃子,能有什麼天大的事?比親爹住院還重要?」
李文海越說越激動,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簡直就是那個白眼狼,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當初就不該供她念這個書,女孩子家家的,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在家洗衣做飯,操持家務才是正經。」
「彩鳳還說,曉梅不學好,與他們同校的一個高三男生走得很近,兩人勾勾搭搭,互相送禮物,還一起放學回家。
還有老三,老三也跟著摻和,說什麼尊重曉梅的選擇,還說什麼時代不同了,女孩子也要有自己的前程。
爸,你聽聽,這都是什麼屁話?
女子無才便是德,讀那麼多書,將來還不是要嫁人生子,相夫教子?
我看老三就是書讀傻了,盡說些不著調的話。」
李建國氣得閉上了雙眼,胸口劇烈起伏。
他還不能多說話,說話一多就嗓子疼。
但他氣啊!
家裡從沒少過幾個孩子的吃穿,她怎麼就那麼賤,還要接受男孩子送的東西?
還給男孩子送禮物?
他家的錢是大風颳來的不成?
真是跟了她那個不要臉的媽,在哪裡都不知道檢點,骨子裡就帶著一股輕浮勁兒。
「爸,我剛打電話請假,我們領導那是一萬個不願意。
我手裡的一個科研項目已經到了關鍵時期,我要是走了,項目就得停擺。
領導說了,最多給我半天假,讓我安頓好這邊就趕緊回去。
可是爸,我一走你身邊就沒人照看了,我這心裡實在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