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發展得比虞觀預想的快。
江硯白那種人,面上冷得跟冰窖似的,但對謝襄說話時會放慢半拍,手也會自然地擋在她外側。088監測到的好感度數據每隔幾天就跳一截。
虞觀徹底放了心。
劇情走上正軌,他該幹嘛幹嘛。高三下學期的複習進度跟催命似的,每天五套卷子打底,數學做到第三套時腦子就開始嗡嗡響,英語閱讀一篇比一篇長,語文作文永遠憋不出第二段。
虞觀趴在課桌上,額頭貼著卷面,整個人散發出一股被榨乾的疲憊。
「88,我好餓哦。」
088從筆袋縫隙里露出半個貓頭,貓耳朵甩了甩:【你不是吃了一個麵包。】
「腦力勞動消耗大,你懂什麼。」
088把頭縮回去,懶得搭理。
下課鈴響,虞觀從桌上撐起來,一摸抽屜,裡頭果然多了一袋肉鬆卷,底下壓著一盒牛奶。
不用看就知道誰放的。
謝洵坐在他後排靠窗的位置,正低頭翻參考書,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虞觀撕開包裝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回頭:「謝洵,你什麼時候塞進來的?」
「課間你睡著的時候。」
「我睡得這麼死?」
謝洵沒抬頭,翻了一頁書。
虞觀的抽屜就沒空過。早上到教室時裡面放著早餐,第二節課下課時會多出零食,晚自習前必定有一杯溫度剛好的豆漿。有時候是三明治,有時候是飯糰,偶爾還有切好的水果,裝在保鮮盒裡,叉子插在蓋上。
這天,虞觀對著保鮮盒愣了一下,回頭看謝洵。
謝洵正做物理題,筆尖在草稿紙上劃拉。
「謝洵。」
「嗯。」
「你是不是把我當豬養?」
謝洵的筆頓了一下,繼續寫。
「你餓不餓?」
「餓。」
「那就吃。」
虞觀拿起叉子扎了塊蘋果塞嘴裡,嚼了兩口,覺得不太對勁。
不對勁什麼呢?一個大男人每天給另一個大男人準備三餐加零食加水果,切好裝盒,叉子都備好了。
……
嘖,虞觀越想越覺得有些奇怪,他擰著眉。
088看到後,一巴掌呼過去:【趕緊做題。】
開竅就完蛋了。
*
六月的晚自習結束後,校門口的路燈把整條街照得發白。
虞觀背著書包走出來,被熱浪糊了一臉。腦子裡全是剛才背的政治大題,背了忘忘了背,跟篩子似的漏得一乾二淨。
前方路燈底下站著一個人。
謝洵靠在電線桿上,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
虞觀走過去,探頭一看,兩杯冰奶茶,一份炸雞。
「你怎麼還在?不是說有事先走?」
「事情解決完了,買了吃的回來等你。」
一句話說得理所當然。
虞觀接過奶茶猛吸一口,涼意從嗓子一路淌到胃裡,整個人活過來了。他把炸雞袋子拆開,一人一塊,邊走邊啃。
走了半條街,虞觀突然站住了。
謝洵回頭。
虞觀瞪著他,胸口憋了半天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他把炸雞往謝洵手裡一塞,兩步衝上去,胳膊一伸,整個人掛在謝洵脖子上。
「謝洵!!!」
謝洵被撞得後退兩步,險些沒站穩。
虞觀摟著他脖子,聲帶都在發顫:「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你老了以後我一定好好孝順你!每天給你做飯洗衣拖地!你以後腿腳不好我背你!」
謝洵僵了一瞬。
胳膊上掛著個一米八幾的大活人,沉得要命,勒得脖子疼。但虞觀身上那股熱乎乎的溫度從衣服里透過來,貼著他的側頸和鎖骨。
那些日子裡壓在心底的東西翻了個個兒,又酸又軟。
他抬起的手停在虞觀後背上空一寸的位置。
「虞觀。」
「嗯?」虞觀還掛著沒撒手。
「有人來了。」
虞觀刷地一下彈開,原地站直。
書包帶子扯正了,校服領口理了理,半秒之內從嬉皮笑臉切換成一副清清淡淡的少年模樣。脊背直挺挺的,側臉在路燈下乾乾淨淨。
路過的兩個學姐多看了他兩眼。
謝洵盯著他這張臉,剛才還扒在自己肩膀上鬼叫的人,現在跟剛從畫裡走出來似的,不笑不鬧,矜貴得很。
「你變臉挺快。」
虞觀偷偷沖他擠了下眼,壓低嗓門:「形象,懂嗎?」
高考結束那天下午,虞觀把最後一門試卷交上去,走出考場,天很藍,雲很白,蟬叫得人腦殼疼。
他掏出手機給謝洵打了個電話。
「我靠終於考完了!」
「考得怎麼樣?」
「英語作文寫跑題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無所謂,總分夠就行。你想報哪兒?」
虞觀靠在校門口的牆上,仰頭看天。「你報哪兒我報哪兒唄。」
又是幾秒的沉默,這回比剛才長。
「行。」
虞觀掛了電話,嘴裡哼著歌,背著手晃悠悠走了。
088趴在他肩上:【你真跟謝洵報一個學校?】
「嗯,那當然了,我在這個世界就和他關係最好。」
趁著他還留在這個世界,當然要多相處了。
088沉默了很久,久到虞觀以為它睡著了。
【虞觀。】
「咋的了,我親愛的88。」
【……沒事。】
*
成績還沒出來,日子閒下來了。
謝洵窩在家裡的書房,電腦上開著十幾個大學官網的頁面,一個一個比對專業錄取線、課程設置、地理位置。
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謝洵接起來。
「請問是謝洵先生嗎?這裡是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
後面的話他沒怎麼聽清,只截住了幾個字。
虞觀,車禍,手術。
手機差點從手裡滑下去,又被謝洵顫抖著手攥住。
出門的時候鞋都沒換對,左腳一隻運動鞋右腳一隻拖鞋。一路打車到醫院,謝洵推開急診樓的門時,心臟跳得又快又沉。
手術室外的走廊里,謝襄坐在長椅上,衣服上蹭了灰,頭髮散了一半。江硯白站在旁邊,大衣袖口有一道擦痕。
謝洵的腳步停住,「怎麼回事?」
謝襄抬起頭,眼眶通紅,鼻尖泛著粉,她斷斷續續說了整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