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江先生在路上出了追尾,別人撞了他們後備箱。兩人下車查看時,一輛失控的車從遠處駛來,直衝她的方向。
虞觀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一把抱住她滾到路邊。她沒事。
虞觀的腿被車輪碾過去了。
謝洵站在原地,一個字沒說。
前幾天還在電話里跟他扯報哪個學校,嗓門大得他把手機拿遠了兩寸。
今天就躺在手術室里。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衝進鼻腔。日光燈管白慘慘地亮著,照得每個人臉色都不好看。
他盯著手術室的門,指甲掐進手心裡,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反覆提醒,他應該把虞觀拴在身邊的。寸步不離的那種。
手術室的燈滅了,門推開,主刀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長長鬆了口氣。
「病人腿部受了重創,骨裂加軟組織挫傷。手術順利完成了,」
他接著道。
「好好靜養、按時做康復,日常走路、正常生活都能恢復到原來的樣子。就是以後不能跑跳、乾重活這類劇烈活動了,只要勞累或劇烈折騰,傷腿就會酸痛難受。」
謝襄捂住嘴,肩膀劇烈抖動,哭得說不出話。江硯白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肩。
謝洵什麼反應都沒有,他就那麼站著,聽完了,點了一下頭。
虞觀被推出來轉移到病房。麻醉還沒過,躺在移動病床上,臉上一絲血色都沒有,嘴唇乾裂,右腿從膝蓋以下裹著厚厚的固定支具和紗布。
以往那個嘰嘰喳喳吵得人腦仁疼的人,安靜得不像話。
謝洵跟著病床走到病房,護士把各項儀器接好退了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監護儀均勻的滴答聲。
他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握住虞觀的手。那隻手又涼又白,完全沒有平時搶他炸雞時的力氣。
拇指在那截手腕上慢慢蹭了一下。
「笨蛋。」
*
虞觀醒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病房裡沒開大燈,只有床頭的一盞小夜燈亮著,昏昏黃黃。
右腿傳來的鈍痛一陣陣湧上來,整條腿又沉又木。
他試著動了一下,然後疼得嘴角抽搐。
088從枕頭邊鑽出來,圓溜溜的貓眼盯著他,然後抬起一隻爪子,啪地一下拍在他臉上。
虞觀「嘶」了一聲,委屈巴巴捂住左臉。「88你打我幹什麼?!」
088收回爪子,冷冷哼了一聲。
【你看看你的進度面板。】
虞觀眨了眨眼,意識還有點模糊。面板刷出來。
角色扮演度:49%。
比上次整整多了19個百分點。
虞觀瞪大了眼。
088的貓臉拉得比苦瓜還長:【滿意了?拿命換進度。明明不用傷到這種程度也能完成任務,你是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是吧?】
虞觀縮了縮脖子,嘴硬勁兒沒過三秒就上來了。
「你看這不挺好的嗎?漲了這麼多。而且我受傷越重,女主愧疚越深,等到時候我跟她表白,被拒絕了我還不改初心,你算算,這角色扮演度不得直接起飛?」
088抬起爪子又要拍。
虞觀趕緊閉嘴。
088:【我看你是想上天吧你。】
門外傳來腳步聲。
虞觀瞬間調整狀態,笑容收起來,臉上掛著一層恰到好處的虛弱和溫和。
病房門被推開,謝襄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粥,眼眶還是紅的。
她看到虞觀醒了,腳步頓了一下,快步走過來。
虞觀靠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顴骨上面的皮膚薄薄一層,唇上沒有血色。本來就生得清秀,眉眼間帶著點書卷氣,笑起來溫溫潤潤的。現在不笑的時候,整個人透出一股脆弱的乾淨。
謝襄把粥放在床頭柜上,彎腰小心翼翼扶他靠住枕頭。手碰到他胳膊時感覺到那層皮膚底下的涼意,鼻頭又開始發酸。
她張了兩次嘴,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這一切本來跟虞觀沒有關係。是她的車禍,她的危險。最後買單的卻是這個半大的孩子。
虞觀先開了口。
「謝襄姐。」
謝襄抬頭。
「沒什麼的。」他彎了彎嘴角,想伸手拉她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擱回被子上。「我一個男的,身體壯實,恢復起來快。你要是真覺得過意不去……」
他歪了歪頭,笑得有點賴皮,「這幾天免費給我送飯好不好?」
謝襄愣住了。
虞觀眨了眨眼,「怎麼了?不行嗎?」
謝襄鼻子一酸,偏偏被他那副耍賴的表情逗得彎了彎嘴。
「你想吃什麼,我都給你帶。不過醫生說了要清淡飲食。」
虞觀的臉垮下來。「那我不能吃零食了?」
「不能。」
「炸雞呢?」
「更不行。」
「奶茶呢?」
「虞觀。」
「好好好,清淡清淡。」虞觀縮回枕頭裡,一臉慘兮兮。
謝襄終於笑了一下,雖然眼眶還泛著紅,「怎麼還是這麼貪吃。我記得你小時候天天給我送辣條。」
虞觀配合地笑了笑。
謝襄沒說的是,那辣條他連著送了三個月,同一個牌子同一個口味,她都快吃吐了。
當時不覺得什麼,現在回想起來……
她垂下眼,把粥碗端過來,舀了一勺吹涼。
「先喝粥吧。」
病房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勺子碰碗沿的細微響聲,和兩個人偶爾的低聲交談。
謝洵拎著保溫餐盒站在病房門外。
門沒關嚴。
透過那道縫隙,他看到虞觀靠在枕頭上,謝襄坐在床邊一勺一勺餵他喝粥。
虞觀說了句什麼,謝襄笑了,伸手擦了一下他嘴角沾的米粒,虞觀耳朵尖都紅了。
餐盒裡裝著他親手熬的排骨湯,出門前特意濾掉了油花,溫度剛好。
謝洵的手擱在門把手上,緩緩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