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就結婚了呢。」
這句話李風辭翻來覆去念了兩天，到第三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他決定把這個人從腦子裡踢出去。
不值當的。一個已婚男人，有老婆有孩子，身邊估計連個空位都沒有，他李風辭什麼人沒見過，犯不著在一棵樹上吊死。
況且那人冷得跟塊石頭一樣，碰上去只會硌手。
*
虞觀的日子倒是過得風平浪靜，直到老太爺生日這天。
一大早，虞觀開車帶著沈允禾和沈苗苗去了老宅。車剛停穩，沈苗苗就從安全座椅上掙下來，噔噔噔邁著小短腿往院子裡沖。
「太爺爺！太爺爺！」
老太爺正在院子裡澆花，聽到聲音轉過頭來，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彎腰把沈苗苗抱起來，顛了顛。
「哎呦，我的小乖乖，又重了。」
沈苗苗摟著老太爺的脖子，親了一口，「太爺爺生日快樂！苗苗給你畫了畫！」
從小書包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用蠟筆塗了個四不像的東西，據說是蛋糕。
老太爺寶貝得不行，立刻讓阿姨拿去裱起來。
虞觀跟在後面進門，老太爺看他的眼神也帶著笑。
「來了？吃早飯沒？」
「吃了。」
沈允禾在旁邊打招呼，老太爺點點頭，一副慈祥和藹的樣子，對這個孫媳婦滿意得很。
虞觀站在旁邊看著這溫馨的畫面，後脊樑一陣陣發涼。
088在他腦子裡蹦出來：【宿主，你在發什麼抖？】
虞觀心裡苦：「你不懂。這老爺子現在笑得越開心，將來知道真相就越恐怖。」
上一次他不小心把老太爺種了三年的蘭花碰倒了，老爺子追著他滿院子跑了二十分鐘，拿著拐杖差點沒把他腿敲斷。
那只是一盆花。
而現在是孫媳婦和重孫女。
虞觀完全不敢想。
生日宴辦得熱鬧，親戚來了一屋子。虞觀全程扮演好丈夫好父親，給沈允禾夾菜遞水，把沈苗苗抱在腿上餵飯。
沈允禾配合得天衣無縫，兩個人之間的默契堪比合作了十年的搭檔。
旁邊的七大姑八大姨看了直點頭，「虞觀現在真是懂事了，當了爸爸就是不一樣。」
虞觀笑著應付。
生日宴結束，一家三口回了別墅。
車一停，兩人的狀態就跟演員收工一樣，各歸各位。沈允禾去了自己房間處理工作，沈苗苗被阿姨帶去洗澡，虞觀窩進沙發開始處理工作。
沈允禾第二天轉了一筆房租過來，虞觀收了，回了句「收到」，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就是這麼簡單利落。
而兩人之間已經離婚的事情準備等沈苗苗上了幼兒園再說，畢竟她現年紀還太小，又很依賴虞觀。
而與此同時，某位決定翻篇的金髮青年，翻篇翻了還不到一周就翻不動了。
李風辭從皇冠辭職後，在一家咖啡店找了份店員的工作。
原因很簡單：清閒又輕鬆。
頭兩天確實清閒。這家店開在寫字樓底下，客人基本都是上班族，早高峰過了就沒什麼人。李風辭每天做幾杯美式拿鐵，剩下的時間靠在吧檯後面玩手機。
然後第三天開始出事了。
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群大學生，點杯最便宜的美式能坐一下午，還一個勁地往吧檯這邊看。
第四天，人更多了。有幾個女生拍完照發了社交平台，標題寫著「絕絕子！這家咖啡店的店員帥到我要窒息！姐妹們快來打卡！」
第五天，門口排起了隊。
李風辭站在咖啡機後面，一杯接一杯地做，笑容從真心到職業到皮笑肉不笑，最後徹底笑不出來。
他靠在操作台邊上，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訂單，只有一個想法：今天結束就辭職。
老闆走過來的時候，李風辭已經在心裡把辭職信打了三遍草稿。
「小李啊。」
「嗯？」
「你把這幾杯咖啡送到榮璟去，他們公司訂的下午茶。」
老闆把打包好的咖啡推過來，「就隔壁那棟樓，前台報咖啡店的名字就行。」
李風辭接過袋子，摘了圍裙就往外走，當外賣員總比在這兒被人當動物園的猴看強。
榮璟大廈。
李風辭以前路過無數次，從沒進去過。海城排得上號的科技公司，據說背後站著的人能量大得嚇人。
但是跟他沒關係，他就是個送咖啡的。
前台登記，換訪客卡，上電梯，把咖啡送到指定樓層。
整個過程順暢得不能再順暢。
李風辭把最後一袋咖啡放到茶水間的檯面上，跟對接的行政姑娘確認了簽收，轉身往電梯走。
叮。
電梯到了。
門打開的瞬間，李風辭的腳釘在了地上，瞳孔猛縮。
電梯裡走出來的人穿著深灰色西裝，襯衫領口扣得嚴實，袖扣反著冷光。身後跟著四五個人，每個人手裡都抱著文件，半彎著腰在匯報什麼。
那個人一邊走一邊聽，偶爾點一下頭，步伐沒有任何停頓。
經過李風辭身邊的時候，那雙狹長的眼一掠而過，沒有任何停留，連半秒的聚焦都沒有。
一群人腳下生風，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李風辭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空掉的環保袋，他想，這人還真是一如既往地目中無人啊。
那天在廣場上坐了半個小時套近乎，這人連他姓什麼都不記得。
不，可能連「有個金頭髮的人跟我搭過話」這件事都沒在人家腦子裡存過檔。
旁邊路過一個女員工，李風辭攔住她，扯出一個笑。
「姐姐，剛才那位特別帥的帥哥是誰啊？」
女員工看了他一眼，條件反射般地壓低了聲音，臉上是那種提起領導時特有的肅穆。
「那是我們虞總。」
頓了頓又補了句，「整個榮璟的大老闆。」
李風辭點點頭，「謝謝姐姐。」
電梯落到一層，門開了，李風辭走出大廈，陽光撲面而來。
他站在台階上，把空袋子團成一團塞進口袋。
回到咖啡店，老闆正在擦桌子，看他進來就問：「送到了？」
「送到了。」
「行，那你繼續忙吧，外面還排著隊呢。」
李風辭重新系上圍裙，走到吧檯後面。排隊的幾個女生看見他回來，興奮地交頭接耳。
他掃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訂單，拿起杯子開始做咖啡。
老闆從旁邊經過，拍了拍他的肩，「小李，你幹得不錯，下個月給你漲薪。」
李風辭轉頭，笑得燦爛。
「謝謝老闆，我會好好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