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風辭比老闆到得還早，圍裙系得板板正正，站在吧檯後面。
老闆推門進來看見他，嚇了一跳：「你今天怎麼這麼積極？」
要知道李風辭每次都挨著最後的時間來。
李風辭沖他笑了笑：「老闆，以後榮璟那邊的咖啡我來送吧。」
老闆上下打量他兩眼，沒多想，一揮手：「行，反正你在店裡待著也是招蜂引蝶，出去跑跑腿也好。」
就這麼著，榮璟大廈的打工人們發現，每天下午準時出現的咖啡外賣小哥，換成了一個金色捲毛的高個子帥哥。
行政部的姑娘們簽收咖啡的速度明顯變慢了，總要多聊兩句。
「小哥你是哪裡人啊？」
「小哥你有女朋友嗎？」
李風辭應付這些駕輕就熟，笑著打哈哈，眼睛卻總往走廊盡頭瞟。
一天，兩天，三天。
直到一周時間過去了。
虞觀連個影子都沒出現過。
李風辭想不通，這人是住在辦公室不下來的嗎？明明整棟樓都是他的，怎麼跟個幽靈似的，只出現過那一次。
他甚至特意在不同時間段送咖啡，早上十點、下午兩點、傍晚五點，排列組合試了個遍。
屁用沒有。
到第二周，李風辭騎著電動車回咖啡店的路上，只覺得這段時間的自己就是個傻比。
他到底在想什麼呢？
人家老婆孩子熱炕頭，自己跟條狗似的圍著人家公司轉圈，圖什麼？
李風辭這人吧，底線還是有的。有對象的不碰，結了婚的不沾，這是他給自己劃的線。
當然，那些主動湊上來的不算，那是別人沒底線，不是他的問題，而且那些人他也看不上。
可虞觀這個……
李風辭把電動車停進地下車庫，拔了鑰匙，坐在座椅上發了會兒呆，最後還是沒想明白自己到底怎麼想的。
三天後的下午四點半，李風辭送完最後一趟咖啡，從負一層電梯出來，準備去騎車回店裡。
腳剛邁出電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車庫方向傳過來，他無意間瞥過去，身體瞬間定住，眼睛像釘在那人身上似的。
是虞觀。
西裝外套搭在小臂上，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流暢結實的小臂，他整個人走得飛快，一邊走一邊打電話，手機開著外放，聲音在空蕩的車庫內蕩來蕩去。
李風辭下意識往牆邊靠了靠，沒打算上前。
然後他聽到了電話那頭的聲音，一個屬於女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急和哭腔。
「苗苗發高燒了，我現在正坐飛機往回趕，阿姨已經叫了家庭醫生，但情況太嚴重了，必須送去醫院，虞觀，麻煩你去看看苗苗。我馬上就回來！」
虞觀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快：「我馬上去，你不要著急，注意安全。」
電話掛斷。
虞觀大步走向車位，拉開車門，一隻腳已經邁進去了，又退了出來。
他站在車旁邊，抬手看了眼表，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沉下去。
李風辭知道為什麼，現在四點半，正是下班高峰期的前奏，從這片寫字樓到兒童醫院，中間隔著三個紅綠燈路口和一條出了名堵的主幹道。開車過去，打底四十分鐘。
虞觀掏出手機撥了個號。
王向榮接起來，聲音迷迷糊糊的：「餵？哥你給我打電話幹嘛？」
「苗苗發燒送去了兒童醫院，我這裡堵車，你那裡離得近，先過去幫我看著。」
「好我馬上去！」
虞觀掛了電話，把車門又關上了，轉身往回走，步子又快又急。
李風辭的腦子比他的理智快了一步，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站到了虞觀面前，手裡的鑰匙串在指尖晃了晃。
「我有電車，要借一下嗎？」
虞觀腳步一頓，抬頭看過來。
那雙眼睛掃過他的頭髮，停了一秒，才對上號。
「是你？」
李風辭點頭，指尖摩挲著鑰匙，金屬的觸感冰涼：「用不用，大老闆？」
虞觀伸手要接鑰匙，「多謝。」
李風辭的手往後一縮，躲開了。
虞觀皺眉。
「會騎電動車嗎？」李風辭問，「我送你去吧。」
虞觀確實很久沒騎過電動車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行。」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停車位，李風辭的電動車停在角落裡，普普通通的一輛小電驢，座位不大。
李風辭跨上去，擰了一下鑰匙，回頭看虞觀：「上來。」
兩個一米八幾的成年男人擠在一輛小電驢上，畫面確實有點超出正常審美範疇。虞觀的腿長得沒地方放，只能微微岔開，膝蓋幾乎要頂到前面人的後腰。
李風辭握著車把，感覺後背貼上來一片溫熱。
他咽了下口水，擰油門的手抖了一下。
電動車竄出去的時候，虞觀差點沒坐穩，下意識伸手扶了一下李風辭的腰側。
李風辭整個人僵了一瞬。
「……走穩點。」虞觀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好好好。」李風辭深吸一口氣，穩住車把，從地下車庫的出口駛出去。
風灌進來的時候，李風辭的腦子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正在做什麼。
可人都已經坐上來了，總不能半路把人踹下去。
電動車匯入車流，果然，主幹道上的車已經開始排隊了。李風辭靈活地從車縫裡穿過去，拐進旁邊的非機動車道，速度比那些堵著的小轎車快了不止一倍。
「你女兒今年幾歲了？」風聲呼呼的，李風辭的聲音被吹得有些散。
虞觀：「兩歲半，過了今年就三歲了。」
「那你今年幾歲了？」
「二十九。」
李風辭在心裡算了算。他今年二十五，比虞觀小四歲。二十九減兩歲半……
「二十六就結婚了？這麼早啊。」
虞觀嗯了一聲，沒多說。
李風辭也閉了嘴。
風把他的金色捲髮吹得亂七八糟，糊了半張臉。他抿著嘴，盯著前方的路，腦子裡亂糟糟的，心口也有點悶悶的難受。
二十六歲結婚，孩子兩歲半，說明人家從戀愛到結婚到生孩子，一路順順噹噹，感情基礎紮實得很。
他李風辭算什麼？一個送咖啡的前夜場員工，連人家的名字都是問別人才知道的。
想到這兒，他把油門又擰大了一點。
趕緊送到，趕緊走人。
前方紅綠燈，紅燈。
李風辭剎住車，兩隻腳撐在地上。
就在這時候，一個穿著反光背心的年輕交警從路邊走過來，對著他們打了個手勢。
「你們兩個，靠邊停。」
李風辭：「……」
虞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