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虞觀轉身往外走。
李風辭輕飄飄地跟上去，腳底像踩著棉花。
他坐進虞觀的車，副駕駛的座椅是真皮的，車裡有股很淡的木質香，像是車載香薰。
李風辭系安全帶的時候偷偷打量了一眼車內，乾淨整潔，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跟這個人一樣。
車開了大概二十分鐘，李風辭一直在猜虞觀會帶他去哪兒。高檔西餐廳？日料？還是什麼私房菜？
結果車拐進了一條巷子。
巷子不寬，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底下開著各種小店，賣滷味的、修鞋的、賣水果的，煙火氣撲面而來。
車停在一家火鍋店門口。
招牌是那種紅底黃字的塑料燈箱，上面寫著「老張火鍋」，旁邊還貼著「人均68，吃飽為止」的GG。
李風辭看看招牌，又看看虞觀，表情有點繃不住。
「虞先生喜歡吃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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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觀面不改色地「嗯」了一聲，推門進去。
實際上他心裡已經在瘋狂尖叫了。
他饞火鍋饞了很久了！
這個世界的「虞觀」是個霸總，霸總的人設是吃高檔料理、喝紅酒、出入米其林。他已經連續吃了半個月的法餐和懷石料理，嘴裡淡出鳥來。
今天終於找到個藉口出來吃火鍋，請人吃飯嘛，對方選的地方，跟他沒關係。
至於對方有沒有選……那不重要。
兩人坐下，虞觀點了鴛鴦鍋，然後開始點菜。
肥牛捲毛肚蝦滑嫩牛肉鴨腸嫩海帶，都來一份！
李風辭看著他面無表情地念出這一長串菜名，忍不住笑了一下。
「虞先生看起來很熟練。」
虞觀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偶爾吃。」
服務員上了兩杯酸梅湯，鍋底燒開，紅油翻滾，香味瀰漫開來。
虞觀往鍋里下了蝦滑，然後直勾勾盯著鍋里看。
088在他腦子裡蹦出來：【宿主你注意點形象，你現在的表情跟餓了三天的流浪狗看見肉骨頭一樣。】
虞觀嚶嚶嚶：熟了嗎熟了嗎熟了嗎88！
088：【再等等！蝦滑要煮到浮起來才算熟！】
虞觀：QAQ
對面的李風辭看著虞觀盯著鍋的樣子，覺得這人跟在公司里完全不一樣。
在榮璟大廈的時候，這人周圍自帶兩米的生人勿近氣場，走路帶風，看人都是俯視的。
現在坐在這種蒼蠅小館裡，盯著一鍋蝦滑，活像個等投餵的大型犬。
反差大得有點可愛。
李風辭一個激靈，趕緊把「可愛」這個詞從腦子裡踢出去。
蝦滑浮起來了，虞觀夾了一顆放進碗裡，吹了吹，塞進嘴裡。
嗚嗚嗚嗚這就是幸福。
他又夾了一顆，吃得飛快。
李風辭也開始動筷子，涮了幾片肥牛，蘸了麻醬。
吃到一半，李風辭開口：「虞先生，你女兒怎麼樣了？」
虞觀咽下嘴裡的毛肚，「已經好了。不過剛開始很難受，沒有人陪著就哭。」
李風辭點點頭，「小孩子發燒確實難受。我小時候有一次燒到四十度，也沒人管，差點被燒成傻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虞觀放菜的手停了一下，沒追問，垂下頭看著鍋里翻滾的食材。
088在他腦子裡小聲說：【宿主，這個人好像家庭情況不太好哦。】
虞觀心想我又不是聾子，我聽出來了。但人家不想多說，他也不會追著問。
氣氛安靜了幾秒，李風辭自己先打破了沉默，換了個話題。
「說起來，我第一次送咖啡就碰到了虞先生。在電梯口，你當時周圍圍著一群人。」
虞觀皺眉，「什麼時候？」
李風辭笑著搖頭，「時間太久了，我自己都記不清了。」
虞觀「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李風辭不再糾結這個，伸手從桌上的果盤裡拿了顆蘋果，直接咬了上去。
咔嚓。
清脆的聲響。
他啃蘋果的方式很隨性，大口大口的，眼睛卻一直看著虞觀。
虞觀被他看得後背發毛。
這人怎麼吃個蘋果還要盯著人看？
他也拿起一顆蘋果，但沒直接啃，而是跟服務員要了把水果刀，開始慢慢削皮。
李風辭看著他的動作，嘴裡的蘋果嚼了兩下咽下去。
「虞先生怎麼不吃果皮？」
「果皮吃著很奇怪。」虞觀頭也不抬，刀刃貼著果肉慢慢轉。
李風辭心想，還挺講究。
他三兩口把自己手裡那顆啃完了，擦了擦手，又從果盤裡拿了一顆。
水果刀從虞觀手邊拿過來，虞觀還沒反應過來，刀就已經不在自己手裡了。
李風辭握著刀，刷刷刷幾下，果皮完整地落在盤子裡，一整條，沒斷過。
速度快得像表演。
虞觀那顆連一半都沒削完，李風辭這邊已經削好了一整個，白白淨淨的果肉遞到他面前。
「給，先吃這個。你那個我幫你削。」
虞觀愣了一下，把手裡削了一半的蘋果遞過去。
然後他看著李風辭削蘋果。
這人削蘋果的方式跟別人不一樣。別人削蘋果是正經拿著刀一圈一圈轉，他是把蘋果托在掌心裡，刀尖朝外，用大拇指抵著刀背往前推。
虞觀神色怔愣一瞬，隨即恢復正常。
「你這削法挺特別的。」他隨口說了一句。
李風辭手上沒停，「小時候學的，習慣了。」
他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推到虞觀面前，刀放回桌上，手指在紙巾上蹭了蹭。
「虞先生今天來找我，就是為了謝我上次的事？」
虞觀咬了一口蘋果，點頭，「還要謝謝你前幾天的幫忙。」
李風辭笑了一下，往椅背上一靠，語氣忽然變得客氣了些。
「虞先生，能幫到你是我的榮幸。」
這句話說出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就拉開了。
虞觀嚼著蘋果，覺得氣氛好像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088：【宿主，他好像不太高興。】
虞觀：【不高興？為什麼？我請他吃火鍋還不高興？】
有人請他吃個烤麵筋虞觀都能蹦起來，這可是火鍋哎！
088：【……我怎麼知道為什麼，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
虞觀想了想，覺得可能是自己哪句話說得不對，但實在想不出來哪裡有問題。
算了，不想了。
他又夾了一筷子肥牛卷下鍋。
李風辭看著他吃東西的樣子，心裡那點酸澀慢慢壓下去了。
火鍋吃到尾聲，虞觀結了帳，兩人往外走。
巷子裡的路燈昏黃，照著兩個人一前一後的影子拉得老長。
李風辭走在後面，看著虞觀的背影，忽然開口。
「虞先生。」
虞觀停下腳步，回頭。
「我可能要離開海城了。」
虞觀眉頭動了一下，「去哪兒？」
「還沒想好，隨便走走。」李風辭笑了笑，「所以今天這頓飯，就當告別飯了。」
虞觀站在原地，看著他，巷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遠處傳來的電視聲和炒菜聲。
虞觀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他只是點了點頭，「注意安全。」
李風辭把這幾個字收進耳朵里，笑容沒變。
「好。」